英国,德比郡。
这里的安保级别堪比伦敦塔地下金库。
墙壁刷得惨白,几盏高功率无影灯将试验台照得毫无死角。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
他的视线像被强力胶黏在了那台被装配在离心测试机上的涡轮盘上。
这是他们连夜赶制出来的γ-tial(伽马钛铝合金)全尺寸样件。
也就是昨天他在发布会上吹嘘的“工业圣杯”。
“当前转速11000rp,设计载荷92。”
操作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斗,汗水顺着护目镜往下淌。
“继续加。”
培根爵士咬了咬牙。
“可是爵士,震动传感器读数已经——”
“我让你加!空客的验收团明天早上就要看到数据!
如果拿不出这份报告,这股票明天就不是腰斩,是脚踝斩!”
培根吼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
操作员咽了口唾沫,颤斗的手指推上了推杆。
嗡——
低频的轰鸣声瞬间拔高,变成了某种尖锐的哨音。
转速12000rp。
仪表盘上的红灯开始疯闪。
培根瞪大了眼,心里甚至向从未信过的上帝祈祷了一秒。
千万别碎,千万别——
“砰!!”
一声闷响并不清脆,反而象是有谁在密封罐头里放了个炮仗。
下一秒,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抱头蹲防。
哪怕隔着几十层特种玻璃,毁灭性的能量冲击依然让人胸口发闷。
烟尘散去。
原本流光溢彩,代表着人类冶金巅峰的涡轮盘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地狼借。
造价几百万英镑的样件,把自己炸成了一堆锋利的破片,像散弹枪一样把特制的凯夫拉防护层撕了个稀巴烂,甚至把两厘米厚的防护钢板打成了筛子。
几片碎片还插在钢板上,微微颤动,冒着馀热。
仿佛在嘲笑“圣杯”。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报警铃还在“丁铃铃”地惨叫。
“完了。”
研发总监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失效模式完全一致……脆性断裂。
只要一点点微扰动,这东西就会在几微秒内解体。”
还没等培根从耳鸣中缓过神来,他口袋里的私人电话震了起来。
这号码只有五个人知道。
其中一个是空客集团的首席执行官。
培根哆嗦着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官腔。
电话那头传来了极度冷漠的声音。
“培根,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在盯着一堆废铁发呆。”
对方显然消息极其灵通,“我就说一件事。
如果不解决材料脆性问题,我们宁可违约金赔到底,也绝不会让哪怕一颗螺丝钉装上a380。”
“空客造的是客机,不是飞行棺材。
另外,波音的人已经在给我发通用电气的报价单了。
你自己看着办。”
“嘟、嘟、嘟。”
盲音象鞭子一样抽在培根脸上。
培根慢慢滑坐在椅子上。
罗罗完了?
百年基业,毁在这一块金属上?
“爵士……”旁边的总监捧着平板计算机凑过来,手抖得象帕金森,“您……您再看看那个。”
屏幕上,是两天前许燃发布的仿真视频。
视频已经被这群工程师逐帧分析烂了。
“怎么了?看这羞辱很有趣吗?”培根烦躁地想把平板砸了。
“不是,您看这个参数。”。”
“这怎么了?”
“如果是传统算法,这里应该是0。”
总监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某种见到鬼神般的惊悚,“因为常规材料被视为连续介质。
只有考虑到晶格缺陷和位错滑移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纳秒级的延迟。”
“这说明什么?”培根还是没反应过来。
“说明……”总监深吸一口气,“说明华夏人手里,可能不仅有一套能算出气动布局的软件,他们可能拥有一套能直接仿真微观粒子运动的‘算法’。”
“那个许燃,他没开玩笑。
他是真的算出来了我们的材料会在那个点失效。
不是猜的,是算出来的!”
培根如遭雷击。
算出来的?
这就好比大家都在猜盲盒,那个华夏年轻人却带着一台透视光机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把全副身家押在一个空盒子上。
如果是这样……
培根浑浊的老眼里,突然爆发出一股求生欲的光芒,哪怕这光芒看起来有些屈辱。
既然他能算出来哪里会炸,那他也一定知道……怎么让它不炸!
“备车!去唐宁街!”
培根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外套,“通知贸易部,哪怕把脸皮撕下来垫脚,也要给我弄一张最快去华夏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