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他的儿子李璀为监察御史,对他恩宠优待十分优厚。等到李怀光屯兵咸阳不肯进军时,李璀暗中对皇上说:“我父亲必定会辜负陛下,希望陛下早点做好防备。我听说君主和父亲的地位是一样的,但如今的形势,陛下还不能诛杀我父亲,而我父亲却足以危及陛下。陛下待我优厚,我是胡人,性格直率,所以不忍心不说。”皇上大惊说:“朕知道你是大臣的爱子,应当替朕委婉地弥补裂痕,怎么反而秘密上奏了!”李璀回答:“我父亲并非不爱我,我也并非不爱我的父亲和宗族;只是我已经竭尽全力,无法扭转他的心意了。”皇上说:“既然这样,那你用什么计策保全自己呢?”李璀回答:“我进献这番话,并非为了苟且求生,我父亲一旦败亡,我就会和他一同赴死,还能有什么计策呢!倘若让我出卖父亲以求活命,陛下又怎么会重用这样的人呢!”皇上说:“你不要死,替朕再到咸阳去劝谕你的父亲,让君臣、父子的名分都得以保全,不也是很好的事吗!”李璀到咸阳走了一趟就回来了,说:“没有用的,希望陛下做好防备,不要轻信别人的话。我这次前去,用尽各种方法劝说,我父亲却说:‘你小子懂什么!皇上不讲信用,我并不是贪图富贵,只是害怕被杀罢了,你怎么能把我推入死地呢!’”等到李泌赶赴陕州时,皇上对他说:“朕之所以再三想要保全李怀光,实在是怜惜李璀啊。你到了陕州后,试着替朕招抚李璀。”李泌回答:“陛下还没有巡幸梁州、洋州的时候,李怀光还有归降的可能。现在却不一样了,哪有身为臣子逼迫驱逐君主,还能再在朝廷上立足的道理呢!就算他脸皮厚得不觉得惭愧,陛下每次上朝时,又有什么心情见到他呢!我到了陕州后,即便李怀光请求归降,我也不敢接受,更何况是招抚他呢!李璀固然是贤能的人,必定会和他的父亲一同赴死,要是他没有死,那也就不值得敬重了。”等到李怀光死后,李璀先用刀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弟弟,然后自杀身亡。朔方的将领牛名俊砍下李怀光的首级出城投降。河中还有一万六千名士兵,马燧斩杀了阎晏等七名将领,其余的人一概不予追究。马燧从辞别皇上出发到平定河中,总共只用了二十七天。马燧把高郢、李鄘从监狱里放了出来,都上奏举荐他们进入自己的幕府任职。
韩游瑰率军攻打李怀光时,杨怀宾作战十分勇猛,皇上下诏特地赦免了他的儿子杨朝晟,韩游瑰于是任命杨朝晟为都虞候。
皇上派人询问陆贽:“河中已经平定,还有哪些事情应该处理?”命令他逐条详细上奏。陆贽认为河中平定之后,必定会有迎合皇上旨意、无端生事的人,认为朝廷的军队所向无敌,请求乘胜讨伐淮西的李希烈。李希烈一定会引诱劝谕他的部下以及新近归附的各路节度使说:“皇上颁布停止用兵的圣旨,是因为处境窘迫危急才说的话,朝廷稍微安定之后,必定会再次发动讨伐。”这样的话,天下身负罪名的人谁不会心生疑虑,河朔、青齐地区的藩镇本来就会响应,到时候战事连绵、灾祸不断,赋税徭役繁重兴起,建中年间的忧患,很快就会再次出现。于是陆贽上奏,奏疏的大意是:“福气不可以屡次求取,侥幸不可以时常指望。”又说:“臣姑且为可能滋生的祸患感到担忧,而不敢为已经取得的福运表示庆贺。”又说:“陛下怀着深切诚恳的悔过之心,降下非同寻常的大赦诏令,诏书所到之处宣扬的时候,听到的人没有不流下眼泪的。僭越称王、背叛朝廷的人,削去伪号请求治罪。观望形势、首鼠两端的人,全都怀着纯粹的诚心前来效力。”又说:“从前讨伐叛乱,叛乱却越发严重,如今赦免他们,他们却全都前来归顺。从前动用百万大军,力量却耗尽了,如今只用短短一纸诏书,就实现了教化融洽。由此可见,圣明的君主推行治国之道,降服残暴之人,依靠的是德行而不是武力,这是很明显的了;各路将帅违背臣子的礼节,抗拒朝廷的讨伐,只为谋求活命而不是图谋称王,这也是很明显的了。因此,怜爱生命并推及万物的人,才是让自己得以生存的方法;施加安宁并推及万物的人,才是让自己得以安宁的策略。把别人推向死地,却希望自己长久生存;把别人置于险境,却希望自己长久安宁,从古到今,没有这样的道理。”又说:“一个人不遵从诏令,整个地区就会遭受灾祸;一个地区不得安宁,整个天下就会受到扰乱。”又说:“天下众多身陷罪责的人,三四位叛乱的将帅,被陛下允许改过自新的旨意感动,被陛下盛大德行的言辞取悦,洗心革面、改变言辞,并且奉行臣子的礼节,他们在私下里的深切议论、秘密谋划,固然还没有完全坦然释怀,必定会聚集心思谋划,竖起耳朵探听,观察陛下所做的事情,考究陛下所立的誓言。如果陛下说的话和做的事相符,那么他们向善的心意就会逐渐坚定;倘若陛下做的事和说的话相违背,那么他们担忧祸患的心态就会再次萌生。”又说:“朱泚被消灭,李怀光被诛杀,李怀光被诛杀之后,又征讨李希烈,李希烈倘若被平定,灾祸就会依次降临到其他人身上,那么那些心怀长久疑虑、身负旧日罪责的人,能不因此而动心吗!”又说:“如今皇朝国运复兴,上天降下的灾祸将要消除,朱泚僭居京城,李怀光窃据京畿腹地,时间还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