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说到了德宗要等十天看局势的变化。到了辛酉日,朝廷加封王武俊为同平章事,兼任幽州、卢龙节度使。
李晟认为:“李怀光谋反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了,无论情势缓急都应当有所防备,通往蜀地、汉中的道路不能被阻塞,请陛下任命副将赵光铣等人担任洋州、利州、剑州刺史,各自领兵五百人,以防备不测之事发生。”皇上心存疑虑,未能决断,打算亲自统领禁军前往咸阳,以安抚慰问为名,督促各路将领进军讨伐。有人对李怀光说:“这是汉高祖巡游韩信军营的计策啊。”李怀光大为恐惧,谋反的图谋越发强烈。
皇上即将动身前往咸阳,李怀光的言辞越发傲慢无礼,皇上仍然怀疑是有奸臣从中挑拨离间。甲子日,朝廷加封李怀光为太尉,增加他的实际封邑,赏赐铁券丹书,派遣李卞等人前往传达圣旨。李怀光当着使者的面,将铁券扔到地上说:“圣上是怀疑我李怀光吗?做臣子的谋反,才会赏赐铁券;我李怀光没有谋反,如今却赐给我铁券,这是逼着我谋反啊!”他的言辞和态度都十分狂悖。朔方左兵马使张名振在军营门口大声呼喊:“太尉眼看着叛贼却不许出兵攻打,对待天子的使者又傲慢不敬,果真是想要谋反吗!您的功劳高如泰山,一旦舍弃忠义,自取灭族之祸,让别人坐享富贵,这又有什么好处呢!我今天一定要以死相争!”李怀光听到后,对他说:“我没有谋反,只是因为叛贼眼下还很强大,所以需要积蓄精锐兵力,等待合适的时机罢了。”李怀光又说:“天子居住的地方,必须要有坚固的城防。”于是调发士兵修筑咸阳城,没过多久,就率领军队占据了这里。张名振说:“之前还说不谋反,如今却率领军队来到这里,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去攻打长安,诛杀朱泚,博取富贵,然后率领军队返回邠州呢?”李怀光说:“张名振你真是丧心病狂了!”于是命令身边的人把他拉下去,将他杖杀。右武锋兵马使石演芬,原本是西域的胡人,李怀光收养他为养子。李怀光暗中与朱泚勾结密谋,石演芬派遣他的门客郜成义前往皇上的行宫禀报此事,请求朝廷罢免李怀光都统的职权。郜成义抵达奉天,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怀光的儿子李璀。李璀暗中将此事禀报给父亲。李怀光召来石演芬,斥责他说:“我把你当作儿子,你为什么要败坏我的家族!今天你辜负了我,死了甘心吗?”石演芬说:“天子把太尉当作辅佐国家的重臣,太尉把我当作心腹之人;太尉既然辜负了天子,我石演芬又怎么能不辜负太尉呢!我本是胡人,不会怀有二心,只知道侍奉一位主人。如果能避免背上叛贼的罪名而死,我死而无憾!”李怀光命令手下的人把他剁成肉酱吃掉,众人都说:“这是忠义之士啊,应该让他痛快地死去!”于是用刀割断他的喉咙后离去。
李卞等人回到朝廷,禀报了李怀光骄横傲慢的情形,从此皇上的行宫开始严格门禁,随从的大臣都暗中整理行装,等待随时撤离。乙丑日,朝廷加封李晟为河中、同绛节度使。皇上觉得还不够,丙寅日,又加封他为同平章事。皇上将要前往梁州,山南节度使盐亭人严震听说后,派遣使者前往奉天迎接,又派遣大将张用诚率领五千士兵前往盩厔接应护卫。张用诚被李怀光引诱,暗中与他勾结密谋,皇上听说后十分担忧。恰逢严震又派遣牙将马勋前来进献表章,皇上把张用诚谋反的事情告诉了他。马勋请求说:“请让我立刻前往梁州,拿到严震的兵符,召张用诚返回节度使府。如果他不接受征召,我请求将他斩杀。”皇上高兴地说:“你什么时候能再回到这里?”马勋定下返回的日期后就出发了。拿到严震的兵符后,马勋请求挑选五名壮士,与他一同从骆谷出发。张用诚不知道密谋已经泄露,率领数百名骑兵前来迎接,马勋与他一同进入驿站。当时天气寒冷,马勋在驿站外面点燃了许多柴草,士兵们都跑去烤火。马勋这才从容地从怀里掏出兵符,拿给张用诚看,说:“严大夫召你回去。”张用诚惊愕不已,起身想要逃跑,壮士们从身后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擒获。张用诚的儿子跟在马勋身后,挥刀砍伤了马勋的头部。壮士们击杀了张用诚的儿子,将张用诚扑倒在地,骑在他的肚子上,用刀抵住他的喉咙说:“敢出声就杀了你!”马勋进入张用诚的军营,士兵们已经披甲执锐,严阵以待。马勋大声说:“你们的父母妻儿都在汉中,一旦舍弃他们,跟随张用诚一同谋反,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严大夫命令我来捉拿张用诚,不追究你们的责任,希望你们不要自取灭族之祸!”众人都被震慑住了,纷纷表示服从。马勋将张用诚押送到梁州,严震下令将他杖杀,命令副将统领他的部众。马勋包扎好受伤的头部,返回行宫复命,比约定的日期晚了半天。
李怀光在夜里派人袭击并夺取了李建徽、杨惠元的军队,李建徽逃脱得以幸免,杨惠元打算逃往奉天,李怀光派遣士兵追击,将他斩杀。李怀光又扬言说:“我现在要与朱泚联合,皇上暂且远远地躲避吧!”李怀光认为韩游瑰是朔方军的将领,在奉天执掌兵权,就写信给韩游瑰,约他发动叛乱,韩游瑰将此事秘密上奏给皇上。第二天,李怀光又派人送信催促,韩游瑰再次上奏。皇上称赞他的忠义,于是询问他:“该采取什么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