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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八·有情痴(4)(4 / 5)

北之民同奉一套礼教,今时之人与古时之人共引一句愁诗,如何不算千千里、万万年?

所谓当局者迷,生而为人者将一切视作理所当然,从未跳出此间,而今听不在此间者一席话,恍若骤见人间的千秋万代在眼前次第铺开,宋渡雪顿觉失语,竟愕然地怔住了。

云苓生怕他不明白,绞尽脑汁地设法解释:“而且人在自然中,却又不在自然中,人有自己的规则,比如德,比如礼,比如情和爱……兽遵循自然和本性而生,人却不止于此,这些独特的新东西是从人体内生出来的。人有无穷造化之机,只有人才有。”

说者无意,话落到听者耳中,却激起了另一重涟漪,朱英瞳孔微微一缩——若说合道是循自然,魔道是纵本性,不遵自然也不遵本性,不就是破道么?

云苓显然预料不到,她这番情急之下的仓促辩解居然把听得最明白的俩人齐齐震住了,发觉周遭鸦雀无声,还以为谁都没懂,垂头丧气道:“我、我不会说,但人真的不一样……师父从前教我,兽没有这些,因此不必理解,也不必与其周旋,而妖吃人的时候把这些也一并吃下去了,所以妖总是堕入歧途。”

“师父还说,我也是后天化身成人,因此也需要时时自省,日慎一日,方免被其吞噬。但、但我并不讨厌这样,做人虽比做草辛苦得多,却也辽阔得多,我做了六千年的草,还觉得不及做一日的人。”

言及此处,她话音微顿,垂眸笑了:“不过关于应当怎么做人,我懂的并不多,不像哥哥姐姐。你们生来就是人,真好。”

潇湘茅塞顿开,眼中漾开一抹笑意:“原来如此,难怪你会说出口。”她从前还觉得不可思议,凭云苓腼腆的性子,居然能有当面表白的勇气?而今才知,她竟比她以为的还要勇敢得多。

非人之身化而为人,须得心如镜鉴,澄澈皎洁,倘若连心意都不敢正视,反为其所困,无端地烦恼忧愁,又谈何自如呢?

云苓闻言脸颊又是一热,不好意思地绞紧了手指,良久过去,才轻轻“嗯”了一声。

“等一下,我必须先问清楚。”

在旁调息的妊熙冷不丁地插嘴,神情异常严肃:“你,莫非对这里什么人有私情?谁?他,还是他?”

宋渡雪嘴角一抽:“瞪我干什么?与我无关。”

朱慕同样摇头,在场拢共就三个男人,这便排除两个了,妊熙脸色肉眼可见地铁青起来,沉默良久,却反手往山顶一指,满脸凛然:“你喜欢三清那中正?”

“……”

加上霸下,八双眼睛无话可说地看着她,妊熙却仍在挣扎着不愿承认,几欲抓狂:“也不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难不成你好女风?”

有人纯属自欺欺人,朱英懒得理她,转头拍了拍身旁之人的肩:“严兄,回神。好像还从未问过你,你对云苓师妹如何作想?”

谁能想到她不鸣则已,一鸣就是惊天响雷,潇湘大惊失色,云苓更是吓得一哆嗦,然而说出口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事已至此,再想阻止也晚了。

严越本在安静打坐,被她唤醒,目光扫过直勾勾盯着他的七张脸,面上浮现一丝疑惑:“云苓?就是云苓。能如何作想?”

朱英锲而不舍地循循善诱:“比方说,她与旁人相比,有没有哪里独特、哪里不同,叫你印象深刻?”

严越认真颔首:“有。”众人皆是眼前一亮,翘首以盼,结果就等来了此人无懈可击的下半句:“她不是人。”

朱英哭笑不得:“不,我是想问……算了。那我换种问法,她于你而言算什么?同伴,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同伴。”严越答曰,思索片刻,又问:“什么是朋友?”

朱英反倒吃了一惊:“严兄,你不知道什么是朋友?那我于你而言算什么?”

“对手。”严越不假思索道。

朱英牙疼似的咧了咧嘴,一时语塞。

宋渡雪也觉得五味杂陈,一想到他常年吃的飞醋居然是这等榆木疙瘩酿的,庆幸与憋屈兼有之,但更多还是匪夷所思,刨根问底道:“比对手更重要的人呢?还有哪些?”

严越眨眨眼:“师父。”

众人闻言瞬间释然了——闹了半天,对手居然已经是最高评价,那还有什么怨言?

朱英哑然失笑,旋即醒悟过来,严越自幼由昆仑的太上长老抚养,既没有亲人,也没有玩伴,师父是万岁的大乘,师兄是千岁的化神,“亲朋好友”等字眼对他来说,或许的确是遥远而不可捉摸之物。

可不解其意,便能不染其孤么?那千秋剑砭骨的极寒又是从何而来呢?

虽然知道剑修的剑意即心意,朱英还是忍不住道:“严兄,朋友就是意气相投、彼此关心、彼此帮扶之人。譬如说你我,你每逢见我,是否欣喜?不见我时,是否也会不时想起,盼望能再见?”

“因为我们是对手。”

“不止,至少对于我,哪怕你没了剑,我仍会念你助你,站在你这一边。”朱英眼角弯了弯,对他笑道:“这就是朋友,我记挂的是你的人,不止你的剑。”

严越仍旧似懂非懂,宋渡雪却已经听够了,心中酸意渐生,插嘴道:“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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