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机缘巧合登岛,此事说巧也巧,说怪,也不可谓之不怪。”蔡嵩意味深长地一笑:“那个丫头,是江清长老从野地里捡回来的。”
朱英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什么?野地?”
蔡嵩颔首:“正是。凶险万分的野地,连金丹修士踏入都需小心翼翼,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儿,凭空出现,毫发无伤,还碰巧被经过的化神修士捡到,收作亲传弟子,二位道友不觉得如此缘分,简直巧得过头?”
朱英与严越对视一眼,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怀疑云苓身份有疑?”
蔡嵩并不回答,意有所指地驻足回眸,瞥了一眼身畔沼泽:“谁知道呢,毕竟这野地里面,不是人但想做人的东西可不少。”
朱英眸光一凛,这些人怀疑云苓是妖!
“化神长老都未曾起疑,你却说得言之凿凿,有什么证据?”
“证据谈不上,只有许多疑惑,譬如她究竟是何人所生?为何能得万兽青睐?分明是人,为何一点也不恐惧野地,反而自在得像是回了家?以及,为何至今仍不引气入体?”
蔡嵩不紧不慢地罗列完毕,又道:“况且,谁说长老不曾起疑?家师便曾亲自探查,只是未能抓住她的小辫子罢了。至于江清长老呵。”轻笑一声,露出个有些许嘲弄的表情:“凭江清长老从兽族手中得到的好处,哪怕有一日双方打起来,他大概也是帮对面的吧。”
朱英嘴角一抽:“这又是从哪来的污蔑?”
蔡嵩似笑非笑,反问道:“污蔑?但凡认识江清长老的人,恐怕都不会看不出来,他与兽族的关系,比与人族的关系还要好得多,若非如此,何来五百岁的化神?”
朱英听出他话中轻蔑,心下不由冷笑,暗想瀛洲修士要都是你们这路货色,她也宁愿跟兽族好,蔡嵩却仿佛知晓她心中所想,古怪地勾了勾嘴角:“二位来自岛外,不知情也属正常,瀛洲岛上的人与兽早已不复千年前和睦,尤其自四百年前那场妖祸后,更是岌岌可危二位可曾听过丹魄之名?”
从兽主嘴里听过,但这话可不兴说,朱英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便见蔡嵩面露果然之色,沉声道:“那是只八阶的大妖,丧心病狂,罪孽滔天,曾猎杀近百名修士,甚至吞噬了一位化神长老。”
“为平定此乱,瀛洲修士元气大伤,乃至与外界断了往来,然而此祸却被勾陈一力压下,连半点风声也没向外界透露,甚至还有传言道丹魄至今未死,反而被藏匿在某处,慢慢消化她吞过的修士——试问道友,经此种种,你们觉得人族还能信任兽族么?”
朱英眸光微动,知道他话中必定有许多添油加醋,不可全信,但丹魄未死却是事实,甚至仍在寻觅卷土重来之法,否则勾陈也不必重开瀛洲岛,请各大宗门的修士出手相助了。
听他语气,除了江清这个特例,瀛洲的多数修士都视兽族为敌,勾陈隐瞒丹魄之事,或许是不想授人以柄,那么此番瀛洲趁乱把一大帮闲杂人等都渡上岛来,其中的拱火意味就很浓了——他们想做什么?
无非是想把丹魄之事捅出去,助长仇恨,甚至挑起战祸,反正现在人多势众,不怕打不赢,没准还能趁机再从野地啃下一块肥肉来!
不能怪朱英恶意揣测,她自己就是人,太懂人类的算计了,更叫人忧心的是,眼下事态正分毫不差地往此方向发展,仿佛千钧系于一发,全靠勾陈的威慑镇着,才勉强能维持。
可这样脆弱的平衡,还能撑多久呢?
一名修士疾步掠至三人身前,压低声音行礼道:“蔡师兄,阵已布好了。”
蔡嵩颔首,扭头冲两人抬手一引:“有劳二位道友,请。”
灵气顷刻注满阵纹,一张直径数里的大网迅速勾勒成形,围拢之际,仿佛巨锤擂击大地,“咚”的一声,整片沼泽都跟着重重振荡了一下。
除开朱英三人,另有四位瀛洲的金丹修士身处阵中,悬于各方高空静观其变,只听一声又一声巨响接连不断,直贯沼底,惊得岸上鸟兽虫蛇四散奔走,这动静别说休息,昏迷都该被震醒了,沼泽翻腾得愈发厉害,泥浪汹涌,仿佛有某个庞然巨物正在深处焦躁翻滚,仓皇逃窜。
然而朱英看了一阵,却微微眯起眼睛,御剑掠至严越身侧:“严兄,你瞧水面的波纹,我们上次见时,那妖孽有这么——”
一个“大”字尚在喉头,水面却毫无预兆地破开,细长的黑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激射而出,破空之啸堪称刺耳,直取距离水面最近的那名修士,朱英见状瞳孔骤缩,那竟是一根生满了倒刺的舌头!
“小心!”
厉喝与剑锋刹那齐出,然而法阵笼罩范围太大,她刚闪出半里,脚下泥沼突然飞速旋转,拧作一道泥泞漩涡,吸力之大,仿佛有只无形巨掌猛地一拽,竟叫众人都同时往下跌了几尺。
空中众人慌忙施法,堪堪定住身形,然而就在这短暂的一息之间,那被突袭的修士法器尚未催动,已经被长舌拦腰卷住,舌尖毒刺照着丹田处狠狠刺入,随即猛地缩回,眨眼便将人拖进了泥沼中,只余下半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数道法术紧跟着狂轰滥炸地砸下,仅仅慢了一拍,却已无力回天,被旋转的泥沼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