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每一个战士都与周围的岩石和树影融为一体。
何肃的呼吸，压抑到了极致。
他盯着那几个不断蠕动靠近的黑影。
对方的战术动作非常专业。
两个两人小组，交替掩护，利用地形，一点点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这块高地摸了上来。
距离，正在被迅速拉近。
八十米。
七十米。
六十米。
何肃甚至能看清，对方领头那人打出的几个战术手语。
警剔，搜索，包抄。
他们的目标，正是何肃他们藏身的这几块巨石。
“妈的，这帮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蒋小鱼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
“肃队，不对劲啊。”
何肃没有回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你看他们的配置。”
蒋小鱼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一个标准的十二人加强排，却只配了一个狙击手。”
“这不符合咱们‘盲蝽’的教官配置标准啊。”
“按照咱们的训练大纲，这种规模的渗透作战，最少也得是双狙击手配置。”
“一个观察，一个主攻，互为犄角，才能把威胁降到最低。”
“这帮人……有点野路子的感觉。”
何肃的瞳孔，猛地一缩。
蒋小鱼的话，点醒了他。
确实。
如果是“盲蝽”的教官团队，他们的战术风格会更加稳健，更加注重火力点的配置与压制。
绝不会象现在这样，让突击小组冲在前面，把唯一的狙击手远远地吊在后面当后援。
这更象是……雇佣兵的打法。
突击手负责撕开防线，狙击手负责定点清除高价值目标，分工明确，简单粗暴。
可这里是国内，是演习场！
哪来的雇佣兵？
“小鱼，你有什么想法？”
何肃沉声问道。
“打一发教练弹试试。”
蒋小鱼毫不尤豫地说道。
这个念头，大胆得近乎疯狂。
“你疯了？”
何肃还没开口，耳机里就传来了尖刀一班班长的惊呼。
“现在开枪，不是直接暴露我们所有人的位置吗？”
蒋小鱼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不。”
“这恰恰是分辨他们身份的最好办法！”
他顿了顿，飞快地解释道。
“你想想，如果他们是蓝军教官，被教练弹打中了，会是什么反应？”
“按照演习规则，他已经‘阵亡’了。”
“最多也就是骂我们几句不讲武德，然后乖乖躺下等演习结束。”
“可如果……他们不是呢？”
蒋小鱼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一个被教练弹打中的人，发现自己屁事没有，他会怎么做？他身边的战友又会怎么做？”
“他们会立刻意识到，我们手里拿的，可能只是训练用的家伙！”
“到那时候，他们会毫不尤豫地用实弹，把我们撕成碎片！”
何肃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个方案，风险极大。
可收益，同样巨大。
用一颗没有杀伤力的教练弹，去赌对方的真实身份。
赌赢了，他们就能瞬间掌握主动权。
赌输了……反正现在已经被包围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提前开战。
“肃队，干吧！”
尖刀一班的班长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小鱼说的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何肃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自己的队员。
每一个人，都用沉默而坚定的眼神，表达了他们的态度。
战！
“好！”
何肃不再尤豫，当机立断。
“狙击小组注意！更换教练弹，目标，三点钟方向，最前面的那个！”
“记住，只打一枪！”
“是！”
狙击手沉稳地应道。
黑暗中，一声极其轻微的机件摩擦声响起。
狙击手退出了枪膛里的实弹，换上了一发蓝色的教练弹。
他深吸一口气，将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了那个正在匍匐前进的黑影身上。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颗教练弹，在空中划过一道线，精准地击中了那个佣兵的后背。
“噗！”
一声闷响。
那个佣兵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停下动作，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背。
入手处，一片黏腻的颜料。
没有疼痛感。
没有冲击力。
“操！是教练弹！他们在用空包弹！”
那个佣兵愣了一秒，随即用英语疯狂地大吼起来。
他的同伴们，也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