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暗流
距外族使臣抵达还有一月,这日,陈州终于又接待了一批来自蜀中的贵客。为首的妇人姓罗,因在家中排行三,人称罗三娘。沈言庭事先得知她们要来,还跑去汪玉珍处先打听消息。
沈言庭家里不富裕,从前穿的都是粗布麻衣,丝织物摸都没摸过。读书后方才知,原来丝织物的品类竞然这么多。上回从汪玉珍那里看到的缭绫后,沈言庭惊为天人,不知这蜀锦比之缭绫孰强孰弱。汪玉珍也没法儿给与评价,但家中也有个像沈言庭一样大的弟弟,见他求知欲旺盛,便耐心心给他讲解:“各类丝织物都有其优点,若硬要评价只怕有些难。毕竞它们都由蚕丝织成,根本的不同在于织法与手感。你之前见过的绫是斜纹织法,胜在轻盈柔软。罗是绞经织法,绢和绸是平纹织法,纱和绡则较为稀疏,而锦的织法是最复杂的,质地也更为厚实,技艺精湛的织工织出来的一匹价值千金。“譬如罗三娘?”
“对。“汪玉珍点头:“千万别小看她,这位罗三娘虽不在朝廷织染署当差,但在当地很有名望,我们几次请她出山她都不愿意。”沈言庭点点头,心里有点数了。
这位罗三娘是个难得的人才,他甚至都提前琢磨好了要怎拉拢对方。想法挺好,可惜初次见面时,罗三娘就给了沈言庭一个下马威。“这儿的主事,不会就是你吧?“罗三娘好不容易指挥旁人将织机搬下来,正想逮着人问罪,结果发现领头的竞然是个小孩儿!小孩儿?陈州太守究竟怎么想的!
沈言庭心头微恼,他是年纪小,但有志不在年高,凭什么这样瞧不起人?本来还想跟罗三娘好好聊一聊,可见她如此轻视自己,沈言庭立马改变了主意,似笑非笑道:“您眼神真好,陈州的比赛全程由我负责呢。”罗三娘讥诮:“你们陈州都没人了是吧?”沈言庭笑不出来了。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冲?
可其实罗三娘不满更甚,她这段时间赶路实在辛苦,还费了好大的人力财力才将织机运过来,结果陈州就这样对待她们,犹如儿戏一般。罗三娘瞥了一眼沈言庭,下意识将他看成了关系户,笃定对方是张太守开后门才塞进来的。后经旁边人提醒,才知道这位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松山书院法学子,罗三娘脸色更微妙了:“原来是松山书院的,上期有关缭绫的文章是你写的吧?”
“不错。“沈言庭毫不避讳,他就知道罗三娘等人是被那篇文章给激得坐不住了。
罗三娘了然,原来眼神不好的人就在眼前,陈州上下也真是糊涂,竟由着这么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来评头论足。她不由得挑剔道:“比赛尚未开始就先大肆吹嘘,沈学子难道不觉得此举有失公允吗?”沈言庭咧嘴一笑:“那我明儿再写篇文章吹嘘一番蜀锦,算不算有失公允呢?”
罗三娘哑然,没想到沈言庭这样出人意料。她从不觉得蜀锦逊色于别的丝织品,缭绫能上《松山文刊》,她们蜀锦自然也要上。倘若不刊登,旁人还以为蜀锦没落了。
可她才抨击过沈言庭赛前夸耀,这会儿反倒被自己的话架起来,弄得不上不下,好不尴尬。要不要答应呢…若是答应,会不会显得她太急切了?沈言庭气定神闲地端详半天,眼见罗三娘快要下不了台才安抚地笑了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混账至极:“骗您的,我怎么能让再失了公允呢,这文章肯定不会写,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罗三娘!!!”
这小兔崽子好欠揍!
沈言庭心里冷哼,气死你。
一边的郑青生怕庭哥儿把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气出好歹,赶忙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郑青虽是个大老粗,却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一边哄着庭哥儿消停些,一边好言好语地劝罗三娘先随他们安顿好,又叫人赶紧将这小半间屋子大小的织机搬倒了比赛场地。
眼见罗三娘离开时还心气儿不顺,庭哥儿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郑青嗔怪道:“人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你又何必跟她一般计较呢?”“我才不是跟她计较,只是她脾气也太臭了。"沈言庭不满。郑青欲言又止,乌鸦笑猪黑,你的脾气难道就很好吗?初次碰面,话不投机,但沈言庭作为活动的牵头人,不会放过任何宣传比赛的好时机。
等罗三娘将织机搬入比赛场地后,沈言庭便领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考察。
罗三娘只瞧了他一眼,便当做他不存在。来陈州这一日她已经打听清楚了,诚然,之前是她小瞧了这个沈言庭,这小孩还是替当地百姓做过不少实事的。但术业有专攻,她不觉得沈言庭有这个本事能评判她们技艺高低。罗三娘不想理,可架不住沈言庭主动过来,还一个劲地问东问西。见罗三娘不说话,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忽然还对着她的大花楼木质机点评起来:“我看过汪姐姐她们用的绫织机,足足有一百二十综,一百二十蹑,据说一匹缭绫得耗费六十日,价值万金之数。不止是绫珍贵,还是锦珍贵?罗三娘”
不管了,忍不了了,罗三娘拍案而起:“你知道什么?我们蜀中才是桑蚕丝绸最早的起源地,蜀锦不仅工艺精湛,色彩丰富,更备受世人推崇,哪轮得到你这个小毛孩儿置喙?”
“原来蜀锦这么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