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里,再也捂不回来。”“她本打算吃了女人,吞下去,融为一体,就真的永远在一起了,在她肚子里,任谁也无法再将她们分开。可她下不去口,她就那么坐着,守着尸体,直到尸身开始发出不好闻的气味,被察觉不对的邻居撞破,将她娘拖出去,草草坞在了乱葬岗。”
怜奴放下手里最后一点纸灰,拍了拍手,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小小的土包上,道:
“那之后,她再没吃过人。妖力失去补充,越来越弱,白日里常常浑浑噩噩,只记得去城门口,固执地等着,以为她娘还会像以前一样,卖完绣品,笑着回来,牵她的手回家。我见她可怜,又隐约猜到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便将她带到身边。可又怕她妖性难改,万一失控伤及城中这些……人,便设下禁制,将她困在城里,白日里她神智昏沉如幼童,夜里才稍好些。她夜里偶尔清醒,就在这空荡荡的城里游荡,叫她无意中窥见了我的秘密,这满城人,不过是我用画皮之术,复生的亡灵,自欺欺人罢了。”
“她跪下来求我,涕泪横流,磕头磕得额头见血,求我也画一张她娘的皮,将她娘的魂魄找回来,让她娘活过来。我告诉她我做不到。画皮之术,逆天而行,我生于一场瘟疫,只能复生当年死于瘟疫的亡者。她娘是外乡人,是病逝,尸骨早腐,魂魄归幽冥,我无能为力。她不信,觉得是我偏心,能复活一城人,却独独不肯救她娘。恨意就这么种下了。她开始偷偷学,偷看我丢弃的废料,捡我写废的符纸,自己试着弄。用驴皮,不行,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人皮,也不行。她出不去华胥城,只能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你。”怜奴终于转过头,目光越过跳跃的火光,落在李好脸上。那张清丽的脸上,此刻被光影分割,一半在暖黄的光里,一半浸在漆黑的夜中,神情复杂难挑“一个落单的,看起来心肠不硬,修为也不高的女修。她以为,这次一定能成了。只要剥下你的皮,画出她娘的魂,她就又能有娘了。”怜奴叹了口气,很轻。
“如今,她算是去找她娘了。只是妖物身死,不入轮回,不去幽冥。她和她娘,一为人魂,一为妖魄,怕是从此天上地下,碧落黄泉,再无相见之时了,也好,干干净净,一了百了。这执念,太苦了。”怜奴说完,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那堆即将熄灭的纸火。夜风穿过光秃的梅枝,发出鸣呜轻响,卷起盆沿一点飞灰。李好小声问:“她,我是说骨妖,有名字么?”“她叫张安,随了她娘的姓,她娘叫张晚。”李好蹲在火盆另一边,手脚早已冻得有些麻木,心里却沉甸甸,湿漉漉,酸得发慌。她看着那小小的坟包,想起城门口初见的红袄女童,原来她叫张安,平平安安,她娘一定很爱她。
人,妖,真情,假意,执念,放手……无数念头纷至沓来,纠缠撕扯,理不出个头绪。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