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白白送命,这才前来提醒。”
李好随口敷衍道:“那你还怪好心的。”
她边说边挪桌上那梅花,将一枝春放在门边儿,等了半晌也没见外面发出惨叫,怀疑这花是不是真有镇压妖邪的作用,毕竟它的本质是回溯时间,这俩作用八竿子打不着一起。李好抱起白瓷花瓶细细打量着,觉得最上头的花苞隐隐有开放的迹象。
女童言辞恳切道:“姐姐可知,华胥城年年害虫妖,可曾听说城中哪次因为虫妖而死伤惨重么,道府年年来人,虫妖年年重生,我只是个骨妖,化为人形,幸得娘亲养护,娘亲莫名身死,我才发现这城中端倪,这虫妖,寄生啊。”寄生。
闻言李好手一颤,险些摔了一枝春,她慌忙放好,凑到门边,急问:“所以这城中妖并非画皮?你也不是画皮,是骨妖?虫妖不靠祟气靠寄生存活?”“正是。”女童回答得干脆,“我不过城外枯骨坑中一女童白骨,偶得人形,被逃难而来的娘亲捡做了女儿,城中没有画皮妖,只有寄生于人体的虫妖,这华胥城已经没有活人了,满城皆是虫妖的寄生之体,冬日温养,春日产卵,夏日破躯壳而出,才有了虫妖夏日泛滥的假象。我娘,便是今春身死,我亲眼所见,有成百上千只虫从她七窍飞出。”
李好肃声道:“为何你要告诉我这些,人妖殊途,你不怕我杀了你么?”门外女童一顿,不一会儿,传来轻轻啜泣声,她道:“我要娘亲,我娘死了,我要我娘亲。”
哭声哀切,李好默然,她不知女童所言是真是假,她脑子里一边是王从道斩钉截铁地说定有画皮,一边是女童低声说华胥城已经没有活人了,耳边哭声不停,李好听得心揪,王从道没有害她的理由,不过万一他判断出错呢,万一他没有预料到虫妖呢,万一,万一她今天相信王从道,死在了这间屋子,她的尸体被虫子寄生,被啃食殆尽,她没有家人,头七无人祭拜,她没有坟墓,没有牌位,谁知道她活过呢?
李好起身,握紧剑,对门外温声道:“不哭了,你娘亲也不愿意看见你哭的。”
客栈悄无声息,静得像坟墓一样,李好问女童:“夏日道盟派修士前来,没有发现虫妖竞然是寄生的么?它寄生人体,可有什么症状?”女童平复了一下心情,止住哭泣道:“没有症状,虫昼伏夜出,一旦入夜,就会从血肉中钻出来。夏日仙长来时,我惧其威严,不敢靠近,便将实情写了封书信塞给了那位领头的仙长,可他们第二天就离开了。”李好凝神听着门外的声音,思索片刻,道:“你确定他有收到信么?”“我确定,当时那位仙长也住在这间屋子,我从门缝里塞进去的,就像这样。”
说着,那女童从门缝中伸出一截骨头,李好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截骨头嘎巴一下断开,掉到了地板上。不是,这门缝也没这么大罢,她连忙摆手道:“不用塞了,我看见了。”
如果女童所说为真,谢濯玉既然看见了信,定然是知晓华胥城情况的,为何没有处理虫妖,第二天就离开了?李好想不明白,环顾四周,灯烛明亮,门窗紧闭,时闻落雪声。
忽然,她一惊,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今晚外面下雪了么?”“没下雪啊。”
女童也正疑惑,外面簌簌声突然大了起来,如同万千飞蛾同时振翅,疯狂扑打着窗户。
“姐姐,来不及了。”
女童又哭泣出了声,“它们来了一一”
李好回头,浑身血液凉透!
薄薄的窗棂不堪重负,发出咯咯声,糊窗纸在烛光下剧烈起伏,似乎下一瞬就要被撞破。
“它们怕光!怕火!姐姐快把灯都点上!”门外的女童声音尖利急促。
李好心脏狂跳,她手忙脚乱地扑到桌边,抓起烛台,颤抖着想去点燃房内其他灯烛。可越是慌乱,手越是不听使唤,火折子划了几次才燃起火苗。“姐姐,快开门,你那法宝撑不了多久,它们数量太多了。”门外的女童带着哭音拍门道:“我知道有个地方暂时安全,快跟我走。”信,还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