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肉,切的很大块,有种古朴粗犷的美。
李好迫不及待叉了一块喂进嘴,吃地眉飞色舞,扬下巴示意王从道继续说,道:“咳咳,那个,画皮妖的事,弟子记下了。不过君上,您单凭妖气,为什么就断定一定是画皮妖,不是别的什么喜欢阴暗角落的妖物?”简直没眼看,王从道别过脸,道:“妖物秉秽气与执念而生,其性往往与诞生环境密切相关。华胥城千年皮影,万家绘画,众生对形貌、皮囊的执着念头,日夜不息,正是孕育画皮这类妖怪的绝佳温床。虫妖之患,或许只是其伴生或掩盖。”
李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叉起一块酱驴肉,边嚼边道:“照这么说,今年夏天,寒山君他们来处置虫妖时,以他们的能耐,也该有所察觉才对,为何没有当场揪出这画皮妖,反倒留到了现在?”她没忘记王从道此行的目的之一,与谢濯玉有关。王从道沉默了片刻,道:“这正是我要去查的。画皮妖嗜好年轻女子的精血与皮囊。我将一枝春放到了你的屋子,你晚上莫要出门。”“啊?"李好苦了脸,也顾不上吃了,急忙道:“那不能把我也带上吗?把我一个人留在可能有画皮妖的城里,多危险啊君上。”她试图挣扎一下。
王从道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道:“一枝春乃是天阶法宝,只要你不出那房门,自可保你无虞。况且,谢濯玉不是将恰逢雨连天留给你了么?”李好蔫了,小声嘟囔道:“好罢,那我下午出去打听消息总可以吧?我保证就在附近转转,打听画师的事,日落之前一定回来。”“随你。"王从道不再多言,起身,墨色的衣袍如流水般无声拂动,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径直向客栈外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明晃晃的天光里,汇入街上的人流,李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肉塞进嘴里,却觉得莫名没什么滋味。画皮妖,就在这城里。
恐惧吗?有一点。但奇怪地,还有一点兴奋。或许是因为王从道那句”枝春乃天阶法宝”给了她些许底气,也或许是她骨子里那股好奇又开始抬头。兵来将挡,水来士掩,怕什么,她暗自给自己打气。不过,当务之急嘛。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这套大剌剌绣着九重莲的垂天道府弟子校服,虽说在这里不一定有人能认出来,但出门在外,就这一身行头,实在太不像样。之前在道府是没办法,现在既然来了这繁华的华胥城,身上又还有点金胜昔赔罪的灵石,虽然不多,置办一身不起眼的寻常布裙,总不算过分。既能更好地融入人群方便打听消息,也能让自己舒服点。一件衣服穿三个月的事情她经历过,但现在既象有点余钱,何必苦着自己。
打定主意,李好三两口扒完剩下的卤肉,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花生碎屑,朝着客栈门外走去。
下午的日光照在华胥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温暖而明亮,那些皮影招牌精致至极,栩栩如生,光彩熠熠。李好融入人流,目光随意地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寻找着售卖成衣的铺子。
在熙攘的街道上没走多远,便瞧见一家门面不大的成衣铺。匾额上写着素云轩,倒是雅致。铺子里挂满了各色布料和成衣,多是寻常棉麻,偶有几匹带暗纹的绸缎,价格便贵上不少。一个手脚利索的女老板正笑着招呼客人。李好踱进去,目光在那些衣裙上扫过。她没多看那些颜色鲜亮或料子金贵的,径直走向一侧挂着的素色衣裙。最后相中了一套最寻常的墨绿细布裙衫,料子柔软,颜色耐脏,价格也公道。她试了试,尺寸大致合适,便爽快地付了钱。正要走时,她眼角瞥见角落里挂着几件男子的成衣。多是青、灰、黑等沉稳颜色。她脚步顿住了,想起王从道那身似乎万年不变的黑色衣袍,以及,自己不久前扯坏的那件。
刺啦一声,衣摆裂开的口子,和离涯君当时看不出情绪的眼神。李好摸了摸袖袋里的灵石,心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赔一件,总归是应该的,虽说他未必在意,但自己心里这坎儿得过去。李好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排男装。
老板娘见她又回转,笑着迎上来:“姑娘还要看看什么?给家里人带?”李好含糊嗯了一声,手指摸过一件黑色棉袍,也是素净的样式,料子比她自己那身细软不少。她想了想王从道那个头,估摸着比划了一下,对老板娘道:“这件黑的,还有旁边那件深红的,照,照那个尺寸拿。”她指了指挂着的样衣中最大的一号。黑色他常穿,至于红色,李好想起日月煎寿楼那天,王家四公子那一身华丽的红,身为王家人的离涯君,穿红色不也正好合适。
老板娘利落地取下包好,笑道:“姑娘好眼光,这料子穿着舒服,颜色也稳重。尤其这件红色,好多新郎官都穿呢,一共七百灵珠。”看着老板娘比划的价格,李好心头滴血,比她的衣服贵足足一百灵珠,这够她吃多少顿肉粥啊!但话已出口,她咬咬牙,还是数出了灵石。就当是赔罪,外加,多谢他这几日的照顾吧。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毕竞她李好,是个大大的好人,从不欠人人情。
拎着打包好的三套衣服走出铺子,李好觉得心头一松,了却了一桩心心事。夕阳的余晖给街道镀上一层暖金色,她加快脚步,得在日落前赶回客栈。客栈大堂里已点起了灯。李好回到自己那间临河的小屋。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