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身铅灰西装,裁剪合宜,戗驳领高调张扬,与他周身沉静凛冽的气质形成鲜明反差,镜头随着他走近而逐渐聚焦在那张极具混血感的面孔上,深灰瞳色远比西服布料的颜色更加深邃渺远。
作为本校跻身富豪榜排名前列的最年轻校友,校方并没有介绍迟厌所就职的科技公司,而是将重点放在了他的求学经历上,由黄主任充当主持人串场提问,迟厌负责回答。
这类环节大多中规中矩,季闵舒兴致缺缺,没多久将视线从迟厌脸上移开,低头处理邮件。
回完申港组的消息,台上荧幕已经换了内容。
季闵舒轻眯起眼睛,继而蓦然顿住,听黄主任问:“迟总之前参观老剧场时曾提到,海中历来艺术氛围浓厚,多元的文化理念有时能为技术创新带来灵感,所以在海中读书的六年是不是也构成了你研发灵感的一部分呢?”
Veritas AI最核心的技术其实并不是大众意义上的AI大模型,业内人士可能略有耳闻,知道Veritas最近寻求的合作伙伴都在研发陪伴型机器人。
“多元文化中镶嵌着共通的语言逻辑,”迟厌漫声说,“母校给我留下了很多美好回忆,那些特别的情感经历对于我们训练模型确实很有帮助。”
老油条总是答非所问,黄主任估计也没真指望问出点什么,照着台本继续念:“听说你是大三下学期临时决定转专业申请国外院校的,从金融零基础转至计算机,是什么契机促使你做出了这样的改变?”
话落,身侧有人轻笑:“我猜是IT比较赚钱,Jasmine觉得呢?”
谢闻远拿刻板印象评判迟厌,季闵舒微微皱眉,对金融男的刻板印象不由加深了几分。
她压声反问:“谢总年轻时候难道没有梦想这种东西么?”
谢闻远一愣,听出她有点不高兴,还没来得及解释,又听季闵舒补充:“决定认知的是眼界,不是投资组合。”
说完,她小幅别开脸,没有再搭话的意思。
谢闻远略感疑惑,直觉那番话指桑骂槐,好像连坐了他什么,尚未反应过来,耳边响起大意相近的话。
台上,迟厌拿着话筒,磁沉嗓音透过外扩音响传遍会场,“有人告诉我,眼界决定认知,只有经历得足够多,才能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所以我去到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去确认逻辑和代码是不是我真正渴求的东西。”
他背后,宽幅幕布投影出色彩斑斓的照片,并且每张幻灯片都区分左右两列,左半侧图片摄制于几年前,右半侧为几年后同一取景地的景象。
远处,幻灯片逐帧切换,犹如一套特制默片。
只有右半侧照片标注了具体的拍摄时间,迟厌也并未对左半侧图片做出任何说明。
他设置这一环节似乎只是为了佐证“眼界决定认知”的说辞,鼓励大家趁着青春年少多出去走走看看,而不必囿于名利金钱构筑的围城,拿投行券商困住自己的择业方向。
谢闻远莫名中箭,余光旁落,扫过季闵舒,发现她全无方才的心不在焉,盯着幕布看得认真。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看见默片定格在终章,瑰丽绚烂的落日铺满大地,映照出宝石般璀璨的岩石,赫然是有地球心脏之名的乌鲁鲁。
季闵舒怔怔,至此终于确定,左半侧套图来自她留给迟厌的那台相机。
而在他们分手后,在Veritas创业初期压力最大的时候,迟厌带着装满共同回忆的旧相机,把七年前和她一起走过的路,全部重新走了一遍。
台上后来聊了什么,她已经听不真切。
思绪回笼时,会场内的活动刚结束,灯光还未亮起,秦校长组织校友去隔壁新修建的剧场观摩揭牌仪式。
许是进退场安排不到位,季闵舒很快被人潮冲散,跟陆今宜夫妇分开。
眼前昏暗,她抱着大衣,不知自己走去了哪里。
等意识到有台阶存在,脚下已经踩空,季闵舒重心不稳,直直往前栽倒。
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传来。
一双紧实有力的臂膀稳稳扣住她的腰,将她带至楼梯扶手旁,淡淡的愈创木香气糅进体温里,隔着衣料贴上她后背。
疏淡嗓音难掩关切,迟厌皱眉,咬牙切齿问:“你和谢闻远不是关系很好么?黑灯瞎火他怎么不扶着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