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他侧过脸,眼睛从肩头斜斜地看过来,就那么一眼,又转回去了:“跟上。”
但你跟上之后,他走慢了。慢到你的肩膀几乎擦着他的手臂。楼道里的光从窗户投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你垂下眼,看着地上那团纠缠的影子,小心心克制着距离,极力压下自己有些糟糕的心绪。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这是猎物被盯上的感觉。
你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燥意压回胸腔,努力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的,正好让人清醒。
绝对不能让早间奏先咬上来。
一一他在等。
等你自己走到他嘴边,等你主动把脖颈露出来,等你先投降臣服。他不会扑过来的。
他是那种会静静等待猎物陷进他早已设定好的陷阱里,等到挣扎的精疲力尽,再慢条斯理走过去收割的人。
十天了,你每天都在提醒自己这件事。
就像刚才。
他替你穿外套的时候,他握住你手腕的时候,他站在你身后的时候,你下意识的反应。
那一瞬间,你差点往后靠。
就一寸,就一寸你就能撞进他的怀里。
你没有。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但走出楼道的时候,晨风扑在脸上,你才惊觉自己出了一层薄汗。一整天,你都在想那个“心理健康评估”。上课的时候想,下课的时候想,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在想。早间奏坐在你对面,和往常一样替你倒水、替你夹菜、替你擦掉嘴角的米粒。你很温驯地接受这一切,像一个已经习惯了被照顾的人。
但你的心里一直在转着别的事。
心理评估。为什么要做心理评估?契约里确实有这条,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做?为什么是今天?
你想不出来他要干什么。
你想起昨天那张纸条。
档案室。心理评估。两件事撞在同一天,是巧合吗?你不相信巧合。
下午四点,最后一节课结束。
你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早间奏站在走廊里等你,和往常一样。“走吧。”
你跟在他身边,穿过走廊,走向医务室。
医务室在教学楼的一层,靠里侧,平时很少有人来。推开门,里面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淡淡的,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桌边有一个着装得体的女人坐着,见到你来立刻起身:“是雪野同学?“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哄小孩的那种语气,“请坐。”你点点头问候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别紧张,”女人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就是一些简单的问题。很快就好。”
你点点头。
她拿起一份表格,低头看了一眼:“你最近睡眠怎么样?”“还好。”
“有没有做梦?”
“有。”
“什么样的梦?”
你顿了一下。
梦里,有五十岚,但你绝对不能实话实说。“记不清了。“这是一个很自然又很正常的回答。她在表格上记了什么。
第二个问题: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你的眉头微地弹动了一瞬。
你警惕地观察了下对方的表情,她的表情很温和,像只是随口一问。但眼睛却始终没从你的脸上挪开。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她说,“有时候会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不属于现在这个地方,不属于现在这个环境,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你默不作声,而她继续笑着,等着你回答。“没有。”你说。
她在表格上又记了什么。
第三个问题:
“你有没有做过很真实的梦,梦里是另一个世界?”你的手掌有些发汗。
又绕回来了,绕回了第一个问题。
看来梦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很重要,那果然是自己的记忆吗?“没有。“你再度否认。
她点点头,继续问。
第四个问题:
“如果有机会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会去吗?”她的眼睛很温和。
“不会。”你说,“我喜欢这里。”
她笑了。很短。目光在你脸上多停了一秒。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
“继续。"她说。
你感觉到门边那道视线。
早间奏一直在看着你。他在听你的每一个回答,在看你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个女人抬起头,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一一你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食物,周末喜欢做什么。你都一一回答了,答得很自然,像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
但她问过的那些问题,一直留在你脑子里。不属于这里。另一个世界。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们在找什么?
你想起十六夜说过的话。他说,你会忘掉,他说,无论怎样你都会回来。现在这些人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你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像一幅拼图,一块一块拼起来,但不知道最后会拼出什么。
“好了,"那个女人放下表格,“休息十分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