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荒原深处,残存的匈奴营地。
大雪封死了所有草场。
冻毙的牛羊僵硬地倒伏在帐篷外,连皮肉都被寒风抽干发黑。
左谷蠡王靠坐在兽皮大椅上。
面前那只缺口的西域粗瓷碗里,盛着劣质葡萄酒。
一名游动斥候双膝跪在帐内。
肩头凝结的冰碴正簌簌往下掉。
斥候刚刚报完前方的军情。
左谷蠡王端起瓷碗的手停在半空。
“大秦的主力,带着那帮拿了户口木牌的狗杂碎,全去西边了?”
他一口饮尽碗里的残酒。
抬腿将垫脚的破旧头骨一脚踢飞。
帐篷外的寒风顺着掀开的门帘灌进来,吹得火盆明明灭灭。
左谷蠡王站起身,死死盯着南边。
“秦人的长城防线,空了。”
左谷蠡王端起破瓷碗,大口咽下干涩的酒水。
天寒地冻,酒面结了一层薄冰,冰碴子一路刺痛了喉咙。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挡风毡帘。
漫天大雪中,无数面黄肌瘦的匈奴残兵正裹着破羊皮哆嗦。
眼底全是被逼到绝境的饿狼光芒。
秦人竟然抽空了关外的兵力,把精锐铁骑全带去了西域发财。
连刚归附的胡人部落都跟着跑了。
长城关外,防守彻底空虚。
左谷蠡王将碗底的残酒泼在雪地里。
红酒迅速渗入冰雪,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既然秦人想要去西边挖金子。”他看向帐内几名同样眼冒绿光的部落千夫长。
“那长城内防守空虚的大粮仓,咱们就不客气了。”
“去!”
“把营地里所有能跨上马背、拉得开弓的男人全叫起来!”
“今冬,咱们逆着风雪入关,去中原人的热炕头上过冬!”
…………
朔方王府,暖阁。
地龙烧得青砖地隐隐发烫。
苏齐整个人陷在狐裘软榻里。
他手里捏着一根铁签子,拨弄着红泥小火炉底部的几粒松子。
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通红,无烟无味,松子油脂受热膨胀。
“劈啪”两声脆响,带出一股浓郁的干果焦香。
张苍伸过胖手,两指飞快捏走一颗快要烤糊的松子,丢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砰!
厚重的防风毡门被猛地推开。
狂风夹杂着雪片倒灌进暖阁。
雪粒子打着旋儿落在通红的炭盆里,滋啦作响,白烟四起。
蒙恬大步跨过高门槛。
这位九原军主帅连甲胄都没卸,沉重的山文铠上挂满冰碴子。
雪水顺着裙甲往下淌,洇湿了名贵的西域驼毛地毯。
“咱们布在西边沿线的前哨据点出事了。”
蒙恬没顾上拍打肩头的落雪,大马金刀地坐下。
“半个时辰前报上来的消息,足足有三成据点,失去了烽火信号!”
“五十人一屯,配着强弩和狼烟。这三成的眼睛,被人从外面暴力戳瞎了。”
苏齐精准地将炉火边缘一颗烤好的松子拨到碟子里。
“蒙将军,果然料事如神。”
他把铁签子丢进竹筒,搓了搓指尖的炭灰。
“鱼儿真就咬钩了。”
对面案几旁,公子高正在核对军械名册。
听闻前线盲区扩大,他顿住笔锋。
毛笔蘸满的墨汁悬在麻纸上方,滴落一个黑点。
“左谷蠡王到底还是没忍住。”公子高搁下玉镇纸,扯过方巾擦手。
“草原太大了,想去雪地里清剿他们,如同大海捞针。”蒙恬沉声道,“不如敞开大门,请君入瓮。”
苏齐拽过旁边的狐毛毯子盖在腿上。
“主力大军去西域捞金的消息,是我故意让那帮归化胡人走漏的。”
“不把家里最值钱的家当全摆在明面上,告诉他们没兵守。”
“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匈奴残部,怎么敢在这个天往南跑?”
蒙恬粗粝的大掌重重拍在膝盖上。
“三成据点失联,左谷蠡王这是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走的是黑风口那条线,地势平缓,骑兵威力能彻底发挥。”
老将眉头紧锁。
“但前哨据点当诱饵的兄弟,压力太大了。”
“一旦撤退不及时,五十人对上成百上千的胡人精骑,很难逃掉。”
苏齐垂下眼帘,看着火炉里渐渐变暗的木炭。
“传令沿线瓮城,一旦接应到退下来的兄弟,立刻封死城门。”
公子高站起身,走到墙上的防务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长城内侧的一片宽阔地带。
“命令重弩营和火枪阵,进入预设掩体。”
“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
七百里外。
长城防线最西侧,黑风口,第一百二十八号据点。
两排低矮的夯土房背靠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