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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是正在被‘养猪’的目标。”危暐滚动列表,“诈骗集团和他们建立了长期关系,计划在未来几周到几个月内收割。如果我们现在介入,还能救他们。”
魏超立即联系公安部指挥中心。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全国多地警方同时行动,以上门走访、电话提醒等方式,阻止了一百多起即将发生的诈骗。
福州看守所的监控室里,实时反馈不断传来:
“广州,陈女士,正在给‘美国男友’汇款20万,被民警上门劝阻成功。”
“成都,刘大爷,准备抵押房子投资‘养老项目’,经劝说放弃。”
“哈尔滨,大学生小王,差点被‘注销校园贷’骗局骗走学费”
每一条成功阻止的消息传来,危暐都会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监控显示,他的心率在那些时刻会短暂地恢复正常。
(七)深夜独白:在监控下的忏悔
工作到第三天深夜时,危暐突然向监控摄像头提出请求:“我想说一些话,不是供述,是忏悔。可以录音,作为心理评估材料。”
陶成文批准了。心理医生曹荣荣通过音频连线参与。
凌晨两点,审讯室里只有危暐一个人。摄像头红灯亮着,录音设备运转。
“我不知道从哪说起。”他对着空气开口,“就从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开始吧。”
“我从小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听话,考上好大学,进好单位。所有人都夸我,包括陶主任您。我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但三十岁那年,我突然有种恐慌。我看到同学们创业发财了,买房买车了,而我还在单位拿死工资。父母老了,身体不好;妻子想要孩子,想要更好的生活。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所以当那个机会出现时——年薪两百万,东南亚,‘灰色地带但不违法’——我抓住了。我对自己说:就去干两年,赚够钱就回来,好好过日子。”
他停顿了很久。
“第一年,我真的以为只是‘灰色地带’。我做数据分析,设计算法,不直接接触受害人。每个月看到银行卡里进账十几万,我给家里打钱,听妻子说‘老公你真棒’,我觉得值。”
“第二年,我开始接触更多核心业务。我设计的系统直接用于诈骗,我看到了受害人的资料,听到了诈骗录音。但我安慰自己:我只是技术员,犯罪的是前面那些人。而且,我已经陷得太深了,回不了头了。”
“第三年,张坚案发生。我看到他自杀的消息时,正在喝庆功酒。同事说‘又搞定一个大单’,我笑着干杯,但晚上回去吐了。那是第一次,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在杀人。”
“但我还是没有停。为什么?因为恐惧。我害怕集团报复,害怕回国坐牢,害怕家人失望。更可怕的是,我习惯了那种生活——高收入,被尊重(在犯罪集团里),有权力。我变成了自己曾经最鄙视的那种人。”
危暐的声音开始哽咽。
“母亲病重是我最后的清醒剂。当我得知她肝癌晚期时,我突然想:如果我用骗来的钱给她治病,那我和那些骗老人救命钱的骗子有什么区别?如果她知道儿子的钱是这么来的,她会接受吗?”
“所以我开始准备自首。但集团发现了,他们把我软禁起来。是缅甸警方的一次突击检查救了我——不是针对我们园区,是查别的事,但混乱中我逃了出来,直接去了中国使馆。”
他抬起头,看着摄像头:“曹医生,您问我有没有后悔。我后悔,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后悔。但后悔解决不了问题。我只能用剩下的生命,去弥补,去阻止,去救还能救的人。”
“我知道很多人希望我死。包括我自己。但陶主任说得对,死太容易了,活着赎罪更难。所以我选择难的这条路,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不配轻松。”
录音持续了四十七分钟。结束时,危暐筋疲力尽地趴在桌上。
监控室里,曹荣荣摘下耳机,对陶成文说:“他的忏悔是真实的,但心理状态非常脆弱。他需要持续的心理干预,否则可能在审判前崩溃。”
陶成文点头:“安排每天两小时的心理辅导。但要注意,不能给他传递‘心理问题可以减轻罪责’的错误信号。”
“明白。”
(八)张斌的到访:受害者与加害者的第二次见面
第四天,张斌提出要见危暐。这次不是公开场合,是看守所的单独会见室。
陶成文有些犹豫:“你的情绪”
“我准备好了。”张斌说,“有些话,必须在审判前说清楚。”
会见安排在下午。同样的防爆玻璃,同样的录音录像,但这次只有他们两人。
张斌坐下后,没有立即开口。他拿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是他父亲生前的全家福,张坚在中间,笑得灿烂。
危暐看着那张照片,身体开始发抖。
“我父亲爱笑。”张斌说,“即使生活不容易,他也总是笑。他常说,笑一笑,没什么过不去的。”
危暐低下头。
“但他最后那七天,应该笑不出来吧。”张斌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