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鲍珅点头应允,袍袖随意一挥。
地上三人身躯微微一颤,相继转醒。
“大爷我不怕死——大爷我不怕死——”
汪铁柱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双眼圆睁,口中兀自呼喝。
坊秀娟亦是迅速起身,警惕地扫视一圈周围出现的陌生面孔和环境,心中满是困惑。
唯有莆天,眼神依旧麻木,仿佛还未从深沉的昏睡中彻底脱离。
汪铁柱咽了口唾沫,悄悄挪到苟瞎子身边,压低声音,还带着几分惊惧。
“苟老弟咱、咱们这是都死了吗?”
他缩着脖子打量四周阴森肃穆的殿宇,“这、这儿难不成就是阴曹地府?”
“哈哈,汪老哥且放宽心,我们都活得好好的。”苟瞎子拍了拍他的手臂,“是教主出手,将我等救了下来。”
“教主?!”坊秀娟立刻抢步上前,急切追问,“苟瞎子,教主人在何处?”
苟瞎子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施鲍珅,脑海中闪过教主身侧那两位绝色女子的身影,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
“娟姐,此处乃是苍都禁地之内。”他放缓了语气,解释道,“教主另有要事。”
“眼下,我们倒是有机会在此地稍作停留,观览一番。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说罢,他转向施鲍珅,拱手道:“有劳施总管引路了。”
施鲍珅颔首:“好说,那便请诸位跟紧杂家,切记莫要随意走动。”
“毕竟这禁地深处,总有些不甚干净的东西,若叫你们不小心撞上,那可就麻烦了。”
交代完毕,他便抱着小猴子,当先朝殿外走去。
殿内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默默跟上。
一行人鱼贯而出,离开了这座威严幽暗的奉天殿。
此时苍都后宫的深处,一座最为幽静的寝宫之外,异变陡生。
两颗姻鸾倒凤珠猛然从宫内飞出,化作两道流光,悬于宫顶之上。
停留一瞬,两道流光交缠着再度拔高飞起。
流光于寝宫穹顶之上交汇、盘旋,蓦然洒下无数晶莹光点。
这些光点并未消散,而是彼此吸引、联结。
眨眼间又织成一层透明的特殊水膜,如倒扣的琉璃巨碗,将整座寝宫温柔又严密地笼罩其内。
这水膜看似轻若无物,薄如蝉翼,却绝非死物。
它以一种沉缓而有力的节奏起伏、荡漾。
宫殿的轮廓、窗棂的雕花,透过水膜看去,皆被晕染上柔和的光边,又随着水波的荡漾而微微扭曲。
寝宫之内的一切景象都变得朦胧,里面所有的声息更是被完全隔绝,内外俨然已成两个世界。
自水膜那弧形的穹顶中央,一缕缕更为凝实的清流无声垂落。
初时如丝,渐次如练,最终化作一道不断流的静谧瀑布,周而复始地注入下方无形的边界,溅起细密如烟、闪着莹光的水滴。
这些水滴并不落地,而是升腾弥漫,为整个水膜空间内增添了氤氲的薄雾。
水膜本身泛着流转不定的异彩,时而映出如月华般的银辉,时而又掠过一抹赤霞似的嫣红,玄妙难言。
这样的场景,在苍都禁地之内持续了整整两个半月。
如今,苍都早已恢复了它以往的模样。
苟瞎子他们则早在两月之前,便已兴高采烈地带上新收的“护法”吕布离开了禁地。
而伤势初愈的穹亀,也在一个月前向施鲍珅请辞离去。
苍都,再度沉入那种深不见底的、诡异的静谧之中。
唯有奉天殿前,偶尔响起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此刻的,施鲍珅正一脸认真地,试图教会眼前的小猴子说人话。
“来,跟我念,‘尊——上——’。”
小猴子抓耳挠腮,表情苦恼至极,最后只挤出一连串急促的“叽叽叽叽”,爪子还比划着,仿佛反过来想教施鲍珅理解它的“虫语”。
施鲍珅扶额,深感任重道远,这小家伙的口舌发音早被苍虫给带歪了。
看来这教学之路,远比想象中漫长且艰难。
突然,正感头疼的施鲍珅神色一动,似有所感,倏地扭头望向后宫方向。
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抄起小猴子,身影原地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他已置身于寝宫外一条幽深的巷道中。
几乎是同时,他面前不远处,寝宫一扇不起眼的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踉跄着挪了出来,其一手紧紧扶着墙壁,另一手正用力地扶着自己的后腰。
那道身影,正是陈坤。
此刻的陈坤双唇微微泛白,他一抬眼看到施鲍珅,仿佛见到了救星。
他气息虚弱地开口喊道:“小鲍子快,快过来扶本尊一把。”
“尊上。”施鲍珅眼中飞快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快步上前,稳稳搀扶住陈坤。
肩头的小猴子却毫不客气,“叽叽”叫了起来,小爪子指指点点,猴脸上满是促狭,似乎在尽情嘲笑陈坤此刻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