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济南的时候，我还跑去逛了青楼。
以前，我就特别好奇这种地方。
但，我是贵女，岂能去这种‘腌臜’和‘毁人名节’之地。
当时，我就带着秋霁两人去的。
当时，我就是女扮男装去了济南最大的青楼，大手笔包了个清倌。
那清倌的声音真好听，像是黄鹂鸟在吟唱般。
“你为何会沦落到此？”
我以前的侍女都是包衣，所以很少接触到这样的人。
“公子想听，奴家自是如实相告！”
“幼时，家里没粮了，恰好奴家有副好模样。便被爹爹卖了！”
那个清倌说得若无其事，可是我却看到她眼里的泪光。
若是有可能，她岂会来这吃人之地，奴颜婢膝，卖笑生活。
这时，我就在想外面何曾不是在磨灭自我。
皇城之中锦衣玉食，却有规矩、礼仪、责任等大山压在我的身上，使得我喘不过来气。
在民间，也有因吃不饱饭被亲生父亲卖入青楼的可怜姑娘。
“若是……”
我想说若是不堪受辱，便自尽也可，免得受人糟践。
那姑娘像是知道我要说什么一样，她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放在琴弦之上，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我？若是能活着，谁又想死？哪怕是活得艰难，活得屈辱。”
我看出了姑娘双眼中的向往和期待，想来她还在想。
如果她得以逃脱这里呢？
这时，我才明白世间的人都在挣扎求生，每个人都有着不甘心。
那些能生活得开心与幸福的人，他们大多数很知足。
有人因为无银钱治病，而在茅屋中等死。
有人给地主干活，因地主抠门，找借口克扣了工钱。想寻公道，结果被打得半死。
有人因为踩脏了贵人的鞋，不仅被贵人打，还被判流放。
等等，等等。
与这样的悲剧相比，我的压力和窒息感更像是无病呻吟。
后来，我从秋霁的嘴里知道了个词叫‘精神追求’、‘觉醒’。
“公子又何必自扰？不同的环境、条件养出来的人，本就追求不同。”
“公子衣食无忧，自然想着追寻自由。像是燕子一样，自由自在。这是精神追求，高于生存追求。”
“不再甘愿成为家族的棋子，为了家族奉献自己，而想当个人，做自己。”
秋霁虽不能理解，但她以前也听教她知识的人说过。
这话，点醒了我。
是啊！我想当个人，做自己。
不想承担着振兴富察家的重担，也不想承担母仪天下的皇后的责任，更不想为了中宫嫡子的愿望，她就要拼命生个孩子，失去半条命。
秋霁只是个奴婢，她是被欺压者。
但，她的见解与她所知的人都不一样。
“公子，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秋霁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莫不是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东西？
“秋霁，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观点？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
我好奇不已，秋霁会不会也有‘不安于室’，超越阶级或是禁锢的想法和事情。
“公子，我想当个厨子，日后自己当老板。至于凝霜，她想当大夫。”
秋霁很高兴的与她分享的想法，描绘出了她当老板了会怎么样。
那时，秋霁的眼睛都在发光发亮，像是亮晶晶的星辰。
当时，我以为只是畅想或是妄想。
大夫？这个世道又怎会容下女子行医？
但，没想到她们都梦想成真了。
在大清讨伐倭寇的时候，凝霜上了前线，成了名战战地医生，后来成为了军医。
秋霁则开起了酒楼，成为了老板。
这一切都是因为福昌帝，或者说福昌帝身后的钦圣皇太后，辉发那拉·淑慎。
福昌九年，我回到了京城。
淑慎邀请我回去的，她说皇上都驾崩了，你回来也没人敢对你做什么。
于是，我回到了京城。
淑慎特别贴心，她安排我与傅恒见面。
记得那日，我在别院中摘茉莉花，这里便是我当初住的地方。
“请问夫人”
那熟悉的声音，即使许久没听见，我也知道这是傅恒的声音。
当我转身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傅恒眼眸的震惊与愤怒。
“你是谁？为何会是本官姐姐的模样？你们有什么目的？”
当时傅恒的眼睛都红了，防备、伤心和不可置信都出现在他的眼里。
“春和，许久未见，怎么连姐姐都不认识？想当初你可是很喜欢姐姐。”
春和，他老了，也留着胡须。
也是，他都是阿玛了。
“姐姐？姐姐？不，姐姐早死了！”
傅恒完全不相信，他记得姐姐的丧仪有多浩大。
淑慎从傅恒的身后走来，岁月格外优待她。
她依旧如离开时，那般漂亮、明艳、耀眼，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