颀瘦肩,声音温柔如水:“我没事。”他抬眼看向裴夜,“靖国公,多谢。”
裴夜点头,目光扫过火场:“怎么回事?”“是死士。“苏瑾沉声道,“他们混在救火百姓中,突然发难,郭连海为护我,中了一刀。”
“郭舵主呢?"玖鸢急问。
“在那边。“苏瑾指向一处屋檐下。
郭连海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柄短刀,气息奄奄,一个大夫正在急救,却连连摇头。
玖鸢冲过去,跪在他身边:“郭舵主”
郭连海睁开眼,见是苏家少夫人,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溢出:“小、小姐,老身没护好苏大人…”
“别说话。“玖鸢按住他伤口,转头对太医院随从道,“银针!快!”太医慌忙递上针囊。
玖鸢取针在手,深吸一口气,脑中闪过母亲医书上的记载:“刀伤及肺,气若游丝,当以金针封穴,护住心脉。”一针,刺入膻中穴。
郭连海浑身一颤。
二针,刺入关元穴。
三针、四针,玖鸢额上渗出细汗,手下却稳如磐石,火光映着她苍白小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待玖鸢最后一针落下,郭连海喉咙里“咯"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淤血,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
“有救了。"太医惊喜道,“少夫人这手针法好奇特。”郭连海总算是有惊无险,玖鸢如释重负,不料下一秒却腿一软,险些摔倒。苏瑾忙扶住夫人,眼中满是心疼:“难为你长途跋涉,累及身险,若有个三长两短,叫为夫如何是好。”
“我没事。“玖鸢站直身子,抬手替苏瑾捋去颊上一点血渍,抬眼望向漫天火光,“夫君,这江宁的局我们该怎么破?”苏瑾沉吟着,还未出声,裴夜在一旁道:
“当务之急,是稳住漕帮,郭连海虽救回,可威信已失。若不能尽快平定内乱,江宁必乱。”
三人正说着,一个兵丁慌张来报:“大人,青虎堂的人占了西码头,说要自立门户!”
又一个兵丁来报:“东码头白虎堂与朱雀堂打起来了!”又一个:“北码头被水匪占了!”
坏消息接踵而至。
苏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玖鸢,你替我写张告示。”“什么告示?”
“漕帮大会。“苏瑾一字一句,“三日后,江宁码头,我亲自与各堂口话事。新政利弊,漕运未来,今日便说个明白。”他看向裴夜:“靖国公可否做个见证?”
裴夜颔首:“义不容辞。”
火光渐熄,东方天际,已现出一线曙光。
而这场江宁危局,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刻。
十月十五,江宁码头。
晨雾如纱,笼罩着滔滔江水,往日此时,码头早该是樯橹如林、号子震天的景象,今日却一片死寂。
只有江风吹过空荡的货栈,卷起满地碎纸破帆,发出秋风轰鸣声。码头正中搭起了临时高台,台上摆着一排条凳,台下黑压压站了上千人,漕帮各堂口的话事人,大小头目,还有闻讯赶来的商户百姓。人人面色凝重,目光齐刷刷盯着台上空着的主位。辰时初,鼓声三响。
苏瑾一身素色常服,肩头绷带隐在衣襟下,缓步登台,他身后跟着玖鸢。玖鸢今日换了身青布衣裙,头发简单绾起,未施脂粉,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再后是裴夜,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神色冷峻。三人落座,台下顿时起了喧动。
“那妇人是谁?”
“好像是苏大人的夫人。”
“女人家来做什么?”
窃窃私语声中,苏瑾抬手,场中渐静。
“诸位。“苏瑾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码头,“今日苏某请各位来,只为一事,议定江宁漕运的未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新政推行四月,有人得利,有人受损。今日咱们便把话说开,新政究竞是好是坏,漕帮三万弟兄的生计,究竞该如何保障。苏瑾话音落,一个黑脸大汉霍然站起,正是青虎堂新任堂主刘彪。他粗声道:“苏大人既然要谈,那咱就直说,新政之前,咱们青虎堂每月进项五千两。新政之后,剩不到三千,弟兄们要吃饭,要养家,这账怎么算?”刘彪身后青虎堂众人齐声附和,声势颇壮。白虎堂主是个精瘦老者,捻须道:
“刘堂主这话在理,不过老夫倒想问一句,从前那五千两,有多少是正经运费,有多少是从商户手里额外收的?”
刘彪脸色一变:“白老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