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立规
次日寅正,天还黑着，砚澜轩已亮了灯。
玖鸢今日穿了身便于行动的青莲色窄袖精子，下配深蓝马面裙，发髻绾得简单，只插一支白玉簪。
乘着这机会,玖鸢坐在临窗书案前，就着烛光翻看厚厚一摞账册，这是周嬷嬷昨夜送来的，苏府近半年的内务总账。
铃兰端着一盏冰糖燕窝进来，轻声道:“小姐，您寅初就起了，再用些东西吧。”
玖鸢揉了揉眉心，接过瓷盏。
温热燕窝滑入喉中，稍稍缓解了彻夜未眠的疲惫，玖鸢指着账册上一处：“你看这里，大厨房采买的条目，今年三月，采买鲜鱼一百斤，账上记的是每斤八十文。可我记得，那时市价不过五十文。”铃兰凑近细看，倒抽一口凉气“一斤就虚报三十文，一百斤就是三吊钱！”“不止。“玖鸢又翻了几页，“四月采买时蔬，五月采买鸡鸭，都有虚报。单大厨房一项，一年下来，怕是有上百两的亏空。”她合上账册，眸光沉静:“这还只是明账，那些暗地里的克扣，以次充好吃拿回扣，不知还有多少。”
正说着，外头传来三更梆子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纸，将室内照得朦胧。
玖鸢起身“该去静心苑请安了，铃兰，把昨日让你整理的名单带上。”主仆二人出了砚澜轩，沿着抄手游廊往静心心苑去，清晨的苏府还未完全苏醒，只有洒扫婆子们在庭院里忙碌，竹帚划过青石地面，发出沙沙声响。路过锦华院时，玖鸢脚步微顿。
院门紧闭，里头却隐约传出瓷器碎裂声音，夹杂着女子低泣，守门婆子见她来，慌忙行礼，神色闪躲。
玖鸢只作未见，继续前行。
到了静心苑，大太太林氏已起了，正由丫鬟伺候着梳头，见玖鸢来，从镜中瞥了一眼“今日倒早。”
“儿媳来向婆婆禀报昨日宴席账目。"玖鸢福身道。林氏嗯了一声，待梳好头，挥退丫鬟，这才转身在罗汉床上坐下:“说吧。”玖鸢将账册和一份单子呈上：
“昨日宴席共花费一百六十三两七钱，超出预算十三两七钱，超出部分，儿媳已从私账补上。这是详细开支，请婆婆过目。”林氏接过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半响道“这绿豆糕的价钱，怎比市价贵了一倍？”
“回婆婆，采买的是赵婆子。“玖鸢垂眸，“儿媳查了旧账，赵婆子经手的采买，十样有八样虚报价钱。”
玖鸢：“另外，昨日宴上的雨花茶糕，有人做了手脚。”“什么？"闻言林氏霍然抬眼看向玖鸢。
玖鸢示意铃兰，铃兰上前将一包药粉和几张供词放在桌上。铃兰：“这是从赵婆子房中搜出的番邦迷药，无色无味，银针试不出。那三个婆子的供词在此，她们招认，是赵婆子指使在点心中下药，欲让宴上宾客上吐下泻，败坏大奶奶名声。”
林氏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即便是林氏这样心慈大善之人，此刻也气得急火攻心，她拿起供词细看，手微微发颤，最后将纸重重拍在桌上：“反了，真是反了，一个厨下的婆子，竟敢在主子宴席上下毒。”见林氏气得不行，玖鸢又怕气坏了婆婆，便柔声道：“婆婆息怒，赵婆子已押在柴房，等候发落，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况有儿媳在，无论是下人们还是主子们，若是在苏府违反戒律，不用婆婆出手，J媳自会处理妥当。”
玖鸢虽然声音极柔，但字字句句却透着锋刃，气势不减前先时，林氏暗暗欢喜。
林氏以为玖鸢这一趟江宁之行，锋芒敛忍了太多，对二房和四房种种依顺恭谨，令她看着都觉得憋气，此刻骤然听到玖鸢说出这么一番话，才觉玖鸢依旧是玖鸢，还是极有分寸极有威仪的苏家年轻掌权人。林氏希望玖鸢不要学她凡事忍让，不要太过仁慈，该狠时必得狠才是。“恩，有些事该怎么处理，你自己拿主意，横竖有我和你夫君为你兜底，你只管别输了气势就成。”
林氏一向和玖鸢疏离有加，平时是不怎么和玖鸢说些深话的，此刻竟然破天荒第一次说出这么至情至性之语，实在是给足了玖鸢面子，顿时令的她无比感动。
“谢婆婆体恤儿媳，儿媳定不会让婆婆失望。"玖鸢检祉，声音依旧柔温有度，她抬眼看向林氏：
“儿媳在搜查时，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林氏闻言，哦了一声，随之玖鸢又呈上一本私账。林氏翻开，只看了几页，顿时面色又黑了下来。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的，全是赵婆子半年来贪墨的银钱。虚报采买价，克扣下人月钱，倒卖厨房食材，林林总总，竟有五百余两。“好个胆大包天的奴才。"林氏猛地咳嗽起来。玖鸢忙上前替婆婆抚背，递上茶盏。
林氏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低了声音问玖鸢：“这些东西，你何时查到的？”
“回婆婆，是昨夜。"玖鸢神色坦然，“儿媳再次掌接中馈，恐有疏漏，便命人细查了各处账目，不想查出这些。”
玖鸢这话说得巧妙，既表明她是为公事查账，非刻意针对谁，又暗示了府中积弊已深。
林氏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我老了，竟让这些蛀虫啃了家底而不自知，瑾哥儿媳妇，你说，该如何处置？″
“按家法，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