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林氏才用过茶,正靠在锦榻上想事情,这会子见玖鸢一大早便过来请安,心下有些欢喜,赶紧坐直身子,一脸温色道:“瑾哥儿家的,这几日你在外难免辛苦,不说多歇几个时辰,怎的这么早倒出来了。”
玖鸢微微福检,恭瑾出声:
“回婆婆,晚辈理该早起,况妾身记挂着三妹妹生日之事,哪里能歇得着。妾身先来婆婆这儿垂训,呆会再去各房走动一下子。”闻言大太太林氏点点头。
玖鸢这二月不在苏府,林氏又全权接管了府上中馈一事,忙得焦头烂额,甚为烦恼,今儿媳妇玖鸢一回来,她便又能消闲一阵子,暗地里自是开心不止。“我这里是自家人,你不必太过记挂,还是先去老太太房里,还有其他几个婶子那坐坐。“林氏想着玖鸢这一大早应是很忙,故也没有赐座,就和玖鸢拉了会子闲话,便催她自个先忙别的事去。
玖鸢懂林氏这是体恤她,便也不再耽搁,出了静心苑,又朝二房所在的锦华院一路行去。
老太太这个时间段,向来还在冼漱之中,玖鸢想着迟点再去问候。二太太王氏正在小经堂诵经,见玖鸢来,只让丫鬟请玖鸢到东次间稍候。这一等便是两刻钟。
待王氏出来,已换了身家常的沉香色精子,手里依旧捻着经珠,几月不见,二太太竞也和经珠结缘,看样子变化挺大。王氏进来之后,先自己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慢条斯理道:“瑾哥儿媳妇来了,昨儿匆忙,也没顾上细问,在江宁那边,瑾哥儿的身子可大好了?我听说前阵子又犯过一回咳疾?”玖鸢垂眸“劳二婶挂心,夫君已痊愈,江宁湿润,反倒利于养肺。”“那就好,"王氏抿了口茶,“咱们这样人家,子嗣最是要紧,你过门也一年半载了,该有些动静了。若有什么不妥,我有个调理的方子,是宫里太医开的,回头让人给你送去。”
“谢二婶关心。”
从锦华院出来,铃兰忍不住低声道:“二太太这话说的,好像您…“无妨。“玖鸢神色平静,“去四房吧。”四房住的撷芳院又是另一番景象,还没进门,就听得里头丝竹声声,夹杂着女子娇笑声。
守门小丫鬟见玖鸢来,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四太太李氏亲自迎出来,一身桃红绣折枝海棠衫子,鬓边簪着朵新鲜芍药花,娇艳得如同二八少女。
“侄媳发来了,快进来,正听小戏呢。"李氏亲热地挽玖鸢进院。院内搭着个小戏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伶正唱着《牡丹亭》里的“游园”,台下坐着几个穿红着绿姨娘、通房,见玖鸢来,忙起身行礼。李氏摆摆手让她们继续,拉着玖鸢到廊下坐了,吩咐丫鬟:“去把昨儿庄子上送来的荔枝取来,用冰镇上,给瑾哥儿媳妇尝尝鲜。”又转头对玖鸢笑道:“我就爱个热闹,不像二嫂,最近整日念经拜佛,闷也闷死了。侄媳妇你往后常来,咱们一处说话听曲儿,多好。”玖鸢含笑应了,心中却明镜似的,这位四婶看似热情单纯,实则句句都在与二房作比,挑拨之意不言而喻。
吃了半盏茶,玖鸢起身告辞。
李氏送到院门口,忽然道:
“对了,初十若兰生辰宴,侄媳妇打算请哪家戏班,若是还没定,我倒认识庆喜班的班主,唱得极好,价钱也公道。”“那便有劳四婶引荐了。”
“好说好说。"李氏笑吟吟道,“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当的。”各处走了一会,待回到砚澜轩,已近午时。玖鸢才换了衣裳,外头就有小丫鬟来报:
“大奶奶,老太太屋里的春杏姐姐来了,说是送东西。”“请进来。”
春杏是个十八九岁的丫头,圆脸大眼,看着憨厚,举止却极有分寸。她捧着一个锦盒进来,行礼道:
“大奶奶安,老太太让奴婢送来几样补品,说是给大奶奶调理身子。“春杏说着又递上一本册子,“这是三姑娘生辰宴的旧例单子,老太太说让大奶奶参详。”
玖鸢让铃兰接了,温声道“有劳姐姐跑一趟,铃兰,看茶。”“不敢当,"春杏忙道,“奴婢还要回去伺候老太太用午膳,这就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