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金陵去信,将这里的事简要告知瑾爷,让他勿要担心。”“是。”
容口口下后,水阁中又只剩玖鸢一人,她走到琴案前,指尖轻抚琴弦,却未奏响。
这具古琴是苏瑾临别前赠她的,琴底刻着两句诗:“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可如今的时局,哪里容得下半分静好。
“铮一一”
一声琴音突兀响起,玖鸢指尖一顿,倏然回头。水阁另一侧的轩窗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玄色身影斜倚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支白玉笛。
这人戴着半张银质面具,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含笑的精致眼眸。“一别数月,沈姑娘,哦不,如今该称苏少夫人了。”这人声音慵懒,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怎的憔悴了许多,可是苏瑾那小子待你不好?”
虽然这话轻浮了点,但声音却透着股子熟悉,而且这傲然于浮世之行为,还有这翩然慵懒样子,实在是像极了一个人。西境一行,玖鸢曾遇到一个人,可称之为江湖高手也不为过,此人高深莫测,交游甚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谓罕见奇才。然自从在金陵地界一别,此人再无半点音讯。也就是近日,玖鸢从墨九传回的信息之中,得知金陵新近崛起一个听雪楼,阁主姓雪,名夜字,是个神秘江湖高手。听到雪夜二字,玖鸢也曾联想到西境路上的雪夜,但她觉得世间事不会这么巧,此雪夜或许非彼雪夜。
然而此刻蓦然眼前出现的这个人,不由玖鸢顿时想到西境盟友,她眸间星芒微闪,沉声道:“阁下莫非是雪夜?”
雪夜翻身入内,动作轻盈如一片雪花落地。他走到琴案旁,自顾自斟了杯茶:“你这别院的防卫,可比西境时松懈多了。若非我今日来访,换作杀手,你此刻已是一具尸体。”“阁下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玖鸢退后半步,手已悄然探入袖中,那里藏着一包见血封喉的毒粉。雪夜察觉玖鸢这小动作,笑意更深:“放心,我若想杀你,当初就不会救你。今日来,是给你送份礼。”
说着雪夜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抛在琴案上。玖鸢未动:“何物?”
说实话,现在玖鸢并不敢完全相信雪夜,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二人在西境商旅时确也有过一段交情,但时隔半年,彼此立场应都有了无数改变。雪夜应道:
“此物便是,秦家在江南十三州的暗桩分布图,以及他们与漕帮、盐帮往来的账目副本。”
雪夜慢条斯理,样子依旧是慵懒不羁。
雪夜:“当然,还有一份你或许更感兴趣的关于你母亲,陆家大小姐陆清婉的资料。”
闻言玖鸢蓦地呼吸一滞。
她盯着雪夜递来的羊皮纸,良久,才伸手展开。图纸绘制精细,秦家数十处暗桩、联络点标注得清清楚楚。而附在后面的几页密账,更是触目惊心,走私军械、私贩盐铁、勾结海盗,桩桩件件,皆是灭门之罪。
能拿到这么重要证据链,足以见得雪夜还是一贯的神通广大,或者说,差不多就到了只手遮天的程度了。
可是他这么神通广大,倚仗的是什么背景,或者说,他究竟是什么份量级的人。
就在这时,蓦地里电光石火一般,玖鸢大脑之内遽然出现三个字:听雪楼!“你,雪夜,你莫非就是近来传得沸沸扬扬,那个听雪楼阁主?"玖鸢失声惊问。
雪夜似笑非笑点点头:“正是在下。”
“你为何帮我?”
玖鸢抬眸,直视雪夜面具后的眼睛,“这些证据,足以颠覆秦家。听雪楼素来中立,不涉朝堂纷争。”
雪夜将手中白玉笛放入衣袍袋子,样子随意道:“你可听说过宣商二十年的紫牒案?”
这话让玖鸢心头一震。
那是皇室秘辛,她只在母亲遗留的手札中见过只言片语,据说当年一位贵妃诞下皇子,却因出身商贾,皇子玉牒未被录入宗正寺,此后那位贵妃与皇子便不知所踪。
“你……“一个惊人猜想瞬间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