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这行快二十年,见过试门轴顺滑的,试把手牢不牢的,甚至有用手指戳一戳的,可从没见过这样二话不说,上来就使出全身蛮力猛踹的。
那扇门并没有像廉价劣质品那样应声歪斜、变形,或者是可怜地凹进去一大块。它的框架依然倔强地嵌在门洞里,显示着基本的结构强度。但是,那沉重的一脚显然留下了无法忽视的印记。
李若楠也震惊地看向那被踹中的门板中心,平滑光亮的深色漆面,此刻出现了一片肉眼可见的、微微发白并略带蛛网细纹的撞击痕迹。更触目的是门下沿,那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最底部与门框贴合的那条缝隙,赫然被震得错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裂口。
这是老板踹的?
该说是这门的质量不好,还是老板的力气太大了?
空气一下子变得死寂。
只有门上那片扩散的、灰白色的撞击印痕,和那道狰狞的裂缝,在无声地控诉着刚才那一脚的暴烈。
陈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片因暴力而留下来的印记上。随即,又抬起眼,看向石化中的安装师傅,平静地等待着对方的解答,或者反应。
那眼神似乎在说:“这就是你说的结实?能用个十几二十年?”
安装师傅被他看得老脸一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发紧,带着还未消退的震惊,“先先生,你你这是干什么?”他伸出微颤的手,指着门上那道创伤,有些不可思议道:“这门这门它是用来看用来开关的,它不是沙包啊!”
陈南一脸无辜,“不是你说结实的吗?师傅,我这边来的客人都是老大粗,门必须要得经踹,不然没什么用。”
安装师傅脸上的神情,又一瞬间的僵化了,第一次听说,门是用来踹的!
“师傅,这不会是你家最结实的门了吧?”陈南双手抱胸,打量着眼前这扇刚安装就宣告残破的门,不由得摇了摇头,“也不怎么样嘛!”
这话一落,安装师傅就像是被刺激到了,立马打了个电话给仓库,“马上派人把咱们家那扇带钢芯的、加厚的、防爆的钢材门送过来!”他说话的声音都是苦的,然后又斩钉截铁地对陈南说:“这一回,绝对不会再出任何问题!”
你可以说他人不好,但不能说他家门的质量不行!那可是要砸他家招牌的啊!
陈南一脸无奈,耸了一下肩,然后转身,坐回到自己的老板椅上,继续看文件。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抬着一扇沉甸甸的特供门,走向了陈南的办公室。
这引来了公司不少的轰动,什么门需要四个人抬?
好想去看热闹,但那是老板的办公楼,他们不敢。
唯一见证那个震惊场面的李若楠,坐在工位上,时不时瞥了一眼门口的几个人。
整个安装过程异常沉默,只有工具与金属、木材接触的声响。这一次,安装师傅没再说什么放心、结实之类的话,只是抿着嘴,每一个步骤都检查三遍以上,打膨胀螺丝的深度都比平时多了几毫米。
最后还亲自用肩膀顶了顶,见门纹丝未动,他才转头看向缓缓走来的陈南。
陈南走近那扇门,目光停留了片刻。这扇门明显不同,漆面是一种更冷峻的深灰色,线条硬朗,厚重的门板几乎与墙壁齐平,透着一股沉默的、堡垒般的气息。
沉默的他,抬起脚,朝着门板
又来了!
安装师傅的心,瞬间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陈南用脚底,不轻不重地蹬了一下门板底部,门岿然不动,连一丝震颤的声响都没有发出。而门框与墙壁的结合处,紧密得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
是扇好门!
看陈南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安装师傅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陈南转过身,没去看安装师傅那如释重负又复杂难言的脸,只是轻描淡写地抛下一句话,“门不错,告诉邹总,他破费了。”
原来他之前踹坏门,就是为了让邹先生出大血买更昂贵、价值不菲的门?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扇门,可能是某种报复,或是警告。
安装师傅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不敢说也不敢问,只是默默地把工具收回箱子,清理好现场,然后赶紧带着工人快步离开。
他们走后,陈南接到了林厉的电话。
“白灵找到了?”
“是的,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被邹永带回了邹家。”那边传来了林厉喘气的声音,应该是跑得太急,还没缓过来。
“所以,背后搞鬼的人是谁?”
“不清楚,但不是王光彪,也不是白峰。”林厉的眉头紧皱,那人的身份就像是个迷,没有线索、没有头绪,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往往这样藏在暗处的人,才是最深沉、最可怕的。
毕竟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陈南的眸子,也瞬间凝结冰,跟他之前猜测的一样,不是王光彪和白峰,可到底会是谁呢?
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针对他和邹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