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仍旧心有疑虑,李斯文也能理解。
于是不紧不慢的阐述坏血病发病原理,并再三保证不会波及到无辜百姓。
见他说的信誓旦旦,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侯杰一拍扶手,眉眼舒展,之前因刘顺自戕而生的戾气也散了大半。
仰头放声大笑着,并拍手不断:“妙啊,此计甚妙!
兵不血刃,更不留半点物证。
就算事后,张亮回过味来,猜到是某等暗中设局算计他,也拿不出凭据,更找不到行凶痕迹。
到最后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只是第一层。”
李斯文突然抬手,接过一片飘飞盐花,放在掌心轻轻揉碎,犹如已经拿捏住张亮。
眼底冷光一闪,冷笑道:“待一旬过后,张亮及其麾下尽数染病,军心溃散,惶恐求医而无门时
某等再以独家药方出面诊治,并索要天价诊费!”
一听这话,李德奖也来了精神,身子前倾,摸着下巴沉吟:
“诊费但要拿捏好分寸,太高容易逼得张亮狗急跳墙,上书长安弹劾咱们勒索敲诈同僚;
太低,又很难起到敲打作用。
依某之见,两月粮饷总额再翻番较为合适。
也可以对外宣称,是珍稀山间大药,来之不易,且人工转运成本高昂。”
“话术也要提前备好。”
裴行俭指尖轻点扶手,条理清晰的补充道:
“后续对接,务必咬死是梅雨季,致使山洪塌方、陆路断绝,并非某等刻意限购,是天灾不可抗力。
且相关政令全部走市舶司正规行文,加盖官印,让流程挑不出半点纰漏。
如此,哪怕御史日后稽查,也无从追责。”
一时间,这帮名声传出去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便围坐一起,商榷着其中细节,认真的商定该如何坑害张亮。
但这副场面落在谢清眼里,却显得违和感十足。
谢清侧过身去,以袖遮脸,只觉得荒唐和羞耻。
他出身陈郡谢氏,受正统儒学教化,从小到大所受教诲,都是君子行事,光明磊落。
哪怕朝堂相争,也该循礼法,守底线。
可眼前这群人,最低也是个五品都尉,手握重兵,且名登朝堂功簿,属于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结果非但不避讳私下算计同僚,反而围坐一起,兴致勃勃的推演坑害手段。
甚至还心安理得的,向受害者谋划索要天价钱财,毫无遮掩,坦荡得叫人目瞪口呆。
就算士族之间互相倾轧,尚且还要借助舆论、律法、宗族规矩来做遮掩,维持表面体面。
可这群从北方来的武勋子弟,耍阴招却毫无心理负担,完全不在意对外名声。
亏他之前还总是鄙视江南各家,觉得各家表里不一,虚伪狡诈,羞与为伍。
可相较这帮无耻武夫,反倒显得江南各界恪守底线,凡事都要脸,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
也怪不得,就以江南各家的秉性,还有脸自称华冠之表,也不引起天下讥讽。
原来是大哥不笑话二哥。
见谢清脸色变化,眼神躲闪、面色羞赧稍加思索后,李斯文便已经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轻笑。
要脸好啊。
谢清越是顾及名声,爱惜羽毛,就越是此事的最佳执行人。
张亮作为当朝郧公,背后牵扯朝堂武勋、世家等几大派系,谁出面对接,事后都会被怀疑。
若是秦怀道、薛礼等嫡系出面,绝对要被那些老狐狸察觉什么蹊跷。
唯独谢清,本就出身江南世家,可以对外解释成,是江南地方依照灾情履职,并非自己刻意授意。
念及至此,李斯文环视在场众人,并挤眉弄眼的朝大伙暗示什么。
而后神色陡然变得庄重,朗声而道:
“此番蔬食限购、对外配额审批、后续病患问诊谈判需一人出面,全权代表市舶司。
要求有三,精通公文话术,以应对后续朝廷问询;
熟知江南水陆舆情,知晓该如何安抚本地商户情绪;
最后,身份中立,不会因此激化朝廷派系间的矛盾。”
话音落下,凉棚内瞬间安静一瞬,随即所有人眼神交汇,心照不宣。
众人瞬间心领神会,这话说的有水平,就差当众点名谢清了!
细数在场众人,裴行俭潼关刺史转行,又深耕军政,眼界颇高,出面发言不当,很容易将事态激化;
苏定方主掌作战,且身份过高,出面有损朝堂礼制;
秦怀道专职执行命令,不善言辞,容易被外人带进话术;
唯有谢清,即是陈郡谢氏出身,又在顾俊沙任职多年。
而今又是市舶司文职统领,专门负责对接本地商户,南北往来官吏。
简直是天选背锅执行人。
趁着谢清以袖遮脸,看不清现场局势,李斯文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并朝众人挑眉示意。
侯杰、柴令武两个最先看懂其中深意,嘴角勾起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