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敬直气笑一声,也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贺兰越石、侯君集这两个人,压根就更没把他的劝解当回事,更不将皇帝安危放心里。
好心当成驴肝肺!
怪不得,怪不得二郎与侯杰亲如兄弟,却与潞国公府少有来往!
就以侯君集这般刚愎自用、野心勃勃的家主,潞国公府迟早要完蛋!
跟潞国公府走得太近,纯属给自己将来找不痛快!
而且,就侯君集表现出的这种眼高于顶、罔顾大局
倘若将来真的出事,这货怕是要第一个挑出来推卸责任,把自己推出去定罪!
玛诶,算了,骂都懒得骂。
自己不过是个临时跑腿顶班的。
阿耶让他过来协助,本就是为将来做一番历练,立功最好,出了差错也无妨。
万一万一真出了什么差错,这俩作为正任官员,面对的惩处只会远胜自己。
他们都不担心,那自己还怕个锤子?
大不了到时候学二郎跑路,直奔江南,留一地烂摊子让他俩焦头烂额去!
你们俩不待见王某?
真以为王某愿意和你们共处一室,看着你们把酒言欢、荒废正事?
思索至此,王敬直心中火气反倒消了不少,脸上只剩一抹冷笑。
又猛地拂袖一挥,宽大衣袖带起阵风,将案上几张碎纸掀得四散飘零。
转身之际,脚步又显得沉重。
每一步踏上驿站地板,都像是在宣泄心中不满,沉若钟鼓。
趁现在一切尚好,赶紧跟这俩庸碌之辈,彻底划清界限。
侯君集是怎么也没想到。
素以谦虚有礼、温文尔雅成名的王敬直,竟然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当场拂袖而去。
脸色当即铁青一片,继而发黑,更胜锅底。
重重哼了一声,一拳砸在身前案几,低骂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是个不开眼的东西!
不要觉得有你爹在背后撑腰,就能在本公面前放肆?
哼,将来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对于王敬直的过激反应,贺兰越石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潞国公尽管放心,朝廷极为重视此次朝会,接连派遣数支精锐前来巡视,安全问题万无一失。”
贺兰越石却没想,这话正戳侯君集痛处。
朝廷重视此事,然后派某这个当朝国公前来监管?
那你岂不是在说,皇帝轻视于某,杀鸡用牛刀!
突然酒盏落地,话锋一转,起身而道:
“本公思来想去,觉得王助教所忧所虑也不无道理。
这就去监督麾下儿郎,戍卫各个路口,恕不奉陪!”
见侯君集话未说完便已经走远,贺兰越石谄笑顿时僵在脸上,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只觉得自己好多余。
好好好,一个个的都不把某放在眼里是吧,你们惹到某算是捏到软柿子了!
一者身为十六卫大将军,国公爵位,圣恩正浓,权势滔天,根本得罪不起;
一者为礼部尚书之子,被朝廷赋予重任,板上钉钉的未来栋梁,前途无量,同样不敢招惹。
左右为难之下,贺兰越石只能酸溜溜讽刺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补:
“哼,这侯君集被关在大理寺几天,怕是把脑子关僵了!
某好心与他结交,他倒好,还敢蹬鼻子上脸了!”
一侧礼部官员连忙上前打圆场,又不敢接贺兰越石的话茬,生怕引火烧身。
转而说道:“贺兰公子,眼见时辰不早了,巳时已到,陛下圣驾将至。
不如咱们先去门外等待迎圣?这才是头等大事,耽误不得。”
贺兰越石心里一惊,猛地拍了一下前额,懊恼道:
“嘿,你看某,差点忘了这茬!”
娘嘞,怪不得王敬直刚才走得急匆匆,想来也是前去迎圣的。
还有侯君集,迎圣这么大的事,竟然也不提醒他一句!
连忙整理身上官服,抚平褶皱,又拽了拽腰间玉带,快步朝驿站门外走去。
迎圣,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若能在陛下面前说上几句,被陛下记住姓名,将来在官场上就好混太多。
待到巳初,屋外光线已经相当和煦,洋洋洒洒落在长安,宛若镀上一层金漆。
太仆寺掌管舆马,早已备好天子车辇。
车辇通体碧青,各部分都镶嵌着上等玉石。
青龙、白虎、金凤、鸟兽图案栩栩如生,仿佛真的要龙腾展翅、凌空而去。
车辇四周悬挂有明黄流苏,随风摇曳,尽显皇家威仪。
二作为皇帝出行的御用仪仗,卫尉寺将士已经集结整齐,分列御道两旁。
身着明光铠,挺拔如松,手持旌旗五彩斑斓,神情肃穆,戈矛寒光凛凛,气势磅礴。
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待李二陛下坐稳车辇,王德一声号令,仪仗队便缓缓出宫。
按计划,会以顺时针方向绕行长安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