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做,绝不能只看功名与背景,必要时可破格提拔。他又呈上一份名单,上面列了些名字,这些都是底层官员或小吏,以及负责河堤施工的工头,工匠,役夫等。
他们或有几十年的经验,或熟知当地地形,能在其中切中要害,奈何人微言轻,起不到关键作用。
而他这次实地考察、监督,询问了负责修堤的至少有百余人,是否有真才实干,几句话便能看出来,而这些人往往会在事故后的责罚中,承担最主要的后果,甚至家破人亡。
皇帝听左时珩说完,不禁认真反思,欲召吏部工部共同商议。离开前,皇帝走下御案,亲切拍他的肩,给予极高评价:“若无左卿,宜州休矣。”
又关切他身体如何,要他好生保养,并说此事后,要重重赏他,问他想要什么。
左时珩不卑不亢地道了谢,然后朝皇帝深深一揖:“臣确有一赏想要。”出宫到家,才进风芜院,左时珩便见李妈妈抱着他的铺盖去了东厢房,他不由愣了下,看向卧房方向,正迎上安声略窘迫的目光。“那个……”她开口,原本想好的理由,忽然又说不出来了。似乎无论怎样的话,都掩不住她的私心。
她就是很喜欢左时珩,想要和他共处一室。况且在嘉城,在钦鹤镇,他们已经很多次一个房间了。岁岁抱着她的毛绒小狗布偶出来,左看一眼安声,右看一眼左时珩,然后上前握住爹爹的手,甜甜地笑:“爹爹,我在国公府不常能回家,如今跟着文先生学琴,更要用功练习,我不在时,娘亲没人陪着,会怕黑睡不好,所以我把姐亲委托给爹爹照顾了,爹爹一定要每晚陪着娘亲,别让她害怕,好吗?”左时珩眨了眨眼,望向安声。
安声低头捂脸,心虚:“不是我教的……咳,不过也是实话。”左时珩便俯身摸摸女儿的头,很是温柔。
“好,爹爹答应你,一定保护好娘亲。”
岁岁趁机抱住爹爹,在他耳畔小声道:“我和哥哥还会继续帮爹爹的。”安声:“哎,怎么当着我面说悄悄话?”
左时珩便忍不住笑,向她走去,将她轻轻拥入怀里,柔声道:“岁岁说,她很爱你。”
安声心头一暖,顷刻化成了春水。
她在左时珩胸口亲昵地蹭蹭,说:“我也是。”说来,无论嘉城还是钦鹤镇,他们虽是一个房间,也有一张床的时候,到底不是正经睡在一起。
当天晚上,安声还是有些不习惯,她洗完澡,躺到床上,裹着被子,听着净室里的水声,心跳的有些快。
不过还好是左时珩,他温和从容,似乎能周全万事,亦能及时捕捉她的情绪,替她疏导,缓解。
譬如他沐了浴,并不直接躺到床上,而是捧卷坐到一旁。分明是怕安声紧张,只说是自己习惯睡前看会儿书。
安声也知是他体贴,便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是鬼故事大集,安声便笑出声,紧张消弭了大半。
她评价:“职场上一本正经的左大人其实一点也不正经。”左时珩便合起书,漫不经心地敲了下手心。“这书里的故事大多胡编乱造,的确不正经,不过若说怪力乱神之事,我倒的确见过。”
“啊?真的吗?"安声立即来了兴趣,抱着被子坐起来。她向来是又怕又爱听这些故事的人,以前上大学躲在被窝里看恐怖片,一晚上没敢上厕所,愣是憋到早上,等室友起来上早课。左时珩点头,说起一件他三年前在敦川发生的事儿。他说敦1川有座桥,大约于四十年前建造,那时州府监管不到,乡下民风票剽悍,时有流血冲突,有次更甚,死伤过百,官府干预时,那些人便将死者或重伤者都抛入河中,沉入桥底。
后来那座桥便经常出事,例如一个人在桥上走的好好的,却会突然往下跳,被救上来后,说是听见有人在下面喊他的名字,他不知怎的,就想往那儿走还有人深夜看见过密密麻麻的人影徘徊在桥上,仿佛迷了路,当地人便说,是枉死的水鬼在抓交替。
总之出事多了后,便又传至官府,官府派人来查,但这种事捕风捉影,也查不出什么,便就叫附近几个村子找僧道做场法事罢了。法事做了几场,却不管用,直到据说是某位隐士高人出山,在桥两侧拉了墨线,挂了十几道布符,才消停下来。
不过风吹雨打,没几年,这些符便也坏得差不多了,于是又偶有事故发生,一年里总要死几个人,所以当地人在阴天或夜里,是绝不敢独自过桥的。左时珩去敦川监察河堤修造时,听闻了此事,特意在当地官员陪同下去了一趟,那是一座联拱石桥,虽有四十年了,桥身依旧算是坚固。白日里他们过桥几趟,并无异常,到了晚间,几位官员是万万不敢再去的,左时珩并未强求。
“你自己一个人去了?“安声听得入神。
“嗯。"左时珩说,“那日我们暂住在附近村落,半夜我独自前往,正好是十六,天上明月高悬,路况不错,我到了那儿,上了桥,慢慢行至中间,忽听身后有人唤我一声′左大人',我原以为是随行官员来寻我,谁知回了头却没人。”安声将露在外面的半个脚悄悄缩了回去。
烛火摇曳,左时珩坐在那儿,身姿卓然。
他嗓音低沉好听,娓娓道来时,实在让人聚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