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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垣外的崔攸宁没有再听到声响。
守在身后的茯苓对上姑娘泛红的眼眶,心中紧了紧,“姑娘……”
崔攸宁嘴角微启,半点儿声音也发不出。
回到小院的她褪下外衣躺在榻上,有些迷茫,她想要的,是不是太多了。
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不应该像她这样,而是不该渴求他的喜欢,也不应该觊觎他身侧的位置。
慢慢的,又觉得不是。
若是不开口,他又如何知道自己的心意。
崔攸宁想了半天都不得章法,等思绪再回笼时,已经临近傍晚。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起身懵懵地看着窗牖外撒满院子的夕阳。
“姑娘醒了。”茯苓单脚踏入内就瞧见盘腿坐在榻上的少女,示意跟随前来的侍女端着洗漱用品入内,“夫人适才着人来请姑娘去主院用晚膳,听闻姑娘还睡着就回去了。”
她拧干帕子递上前,“姑娘醒了,可要过去?”
崔攸宁摇摇头,“你随我出门一趟。”
外头天色渐深,不一会儿就已经暗了大半,茯苓疑惑:“姑娘要去医馆?”
崔攸宁漱过口,“水云阁。”
茯苓微怔,想起白日里六皇子离去前留下的提醒,回府后她就已经命人前去打探,“姑娘打算自己去看看?”
“嗯。”崔攸宁穿好鞋履,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替我换身衣裳,扮作男子过去。”
以她本人的身份过去,怕会打草惊蛇,为了避免被认出,崔攸宁特意画粗了眉宇,还不忘寻来道可以遮掩住下半张脸的面具。
主仆两人利落地换好衣裳,踏着暗色悄声自小门离开崔府。
水云阁坐落于京中最为繁华的地段,白日里街道四下就呈人影憧憧之状,入了夜更甚,评书声、弦乐声、筝鸣声、萧笛声此起彼伏,往来人影络绎不绝,恰似一副繁华热闹之景。
崔攸宁穿过人群,微微抬眸就看到静谧湖面对岸的高耸楼宇,灯火璀璨辉煌,旁边的酒肆都被它衬托如同渺小尘埃。
临近水云间门口,茯苓给前来迎客的小厮递了道荷包,“厢房。”
小厮颠了颠荷包重量,银钱碰撞叮铃作响,他眼眸霎时笑开,让了路,“公子里边请。”
崔攸宁拢回折扇,跟着进去。
水云间正大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道道流水小榭,檐下凿开的小小径路流水潺潺,似有温泉氤氲缭绕,茶室坐落于此,再往里走,方见第二扇大门。
门扉徐徐拉开,恣意吵杂声扑面而来。
崔攸宁入内,一眼便瞧见了端坐于正中央的身影,男子戴着面具,精致面具罩住了他的脸庞,但她还是认出了男子,正是白日里提醒她来此的容景煦。
她步伐滞了半息,不动声色地踏上西侧阶梯。
拾阶而上不过十来步,余光倏地捕捉到摆在大厅侧边的硕大牌匾,匾上落着不少贵女的名字,而刻于最前头的,恰恰是她的名字。
崔攸宁。
而在她旁边的,是萧知意。
各个名字下端落有堆积而起的金银,匾下小厮清点好数目后回身在名下落下一笔,而后又承接来自客人的金银,循环往复。
而围在匾侧的客人要比其他匾下的客人还要多上百来人,大家和身侧友人探讨时还时不时地抬手指指匾上的名字,面色意味深长。
仔细看去,落于崔攸宁名字下方的笔迹寥寥无几,多是分布于其他贵女名下。
笔迹繁多的贵女们,不乏于京中赫赫有名的才女,也有容貌出众的女子,亦有世家高门中着意培养出来的端庄儒雅贵女,个个都是拔尖的女子。
“听闻最近宫里打算择选太子妃,阁中应大家的呼声特地开了此注。”领着她往里走的小厮察觉到她的目光,道:“公子可要下去看看?”
崔攸宁静默。
跟在后头的茯苓开口:“看起来,大家似乎都觉得崔家姑娘不会是太子妃人选?”
“可不是嘛。”小厮听出是女子的声音,也不觉得奇怪,平日里扮作男子模样前来水云阁的女子数都数不清,“按理说崔家姑娘美撼凡尘,且性子喜人与人为善不说,平日里谁家有个毛病不第一时间想到崔姑娘,不过可惜了……”
茯苓下意识地看了自家姑娘一眼。
小厮视线落在匾上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幕,“崔姑娘对太子的心意人尽皆知,但也皆看明太子对崔姑娘那是半分情意也没有。”
“平日里期望归期望,如今涉及到银两的事情,大家都不会意气用事。”
他说完收回视线,骤然看清走在前边的‘公子’眼眸中凝起些许化不开的沉重时,小厮愣了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公子’的模样似曾相识,可又说不出到底是谁。
崔攸宁察觉到打量的眼神,神色自若地示意他领路。
穿过道道走廊,厢房门扉推开又阖上,隔绝开外头的热闹景象。
崔攸宁走到窗牖前,推开窗。
赌坊大堂之景一览无余,她所在的厢房,恰可看到太子妃人选的下注匾,不过十多二来步的功夫,落于其他贵女名下的字迹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