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广场不远处一间低矮的砖石房屋后面,江崎和伊芙琳正站在墙壁投下的阴影里。
这栋房子是工业区里常见的那种廉价建筑,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粗糙的砖块,墙角堆着几捆不知放了多久的麻绳和一只生锈的铁桶,空气里弥漫着从隔壁厂房飘过来的煤渣味。
江崎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清点着身上携带的武器,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一只手柄腰间那柄长剑的剑鞘扣带又紧了紧,另一只手摸了摸绑在小臂上的护膝,
那几块护膝是他昨晚自己在店里用厚牛皮和铁片拼凑着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的,带子在骼膊上勒出了几道红印,总感觉随时会滑脱下来。
除了长剑和这几个自制的护膝之外,
他身上就再没有别的防护装备了,
没有盔甲,
连一件象样的锁子甲都没有,
盔甲这东西在王国内属于严格管制的军用品,
没有特殊渠道根本弄不到,
平民私藏盔甲被查到了是要蹲大牢的,所以只能靠自己动手搓几个简陋的护具凑合着用。
他把护膝又往紧了勒了一把,心想总比空着手上去强。
检查完身上的装备之后,江崎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伊芙琳,开口问道:“你准备好没?”
他自己这边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长剑在手,护具也勉勉强强能顶一阵,现在就等伊芙琳确认准备完毕,然后他们就可以按照来时的计划,趁着广场上人多眼杂的混乱局面,从侧后方发动一次出其不意的偷袭,目标直指那个被摆在台子正中央的花瓶。
面前,
伊芙琳听了他的话之后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象是在回应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我准备好了。”
她的话音刚落,身体就已经做出了行动,
只见她抬起脚,就这么径直从房屋后面的阴影里走了出去,
明晃晃地朝着广场上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走去,
那头浅色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在背后轻轻晃动,整个人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站得笔直,象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几千个不明真相的工人和一群全副武装的护卫。
江崎整个人震惊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迈步子,只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伊芙琳身上什么装备都没有,
没有武器,
没有护具,
连一把防身的小匕首都没带,
完全就是一个赤手空拳的白板状态,
这就是她所谓的“准备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伊芙琳已经走出去好几丈远了,见伊芙琳的身影已经快要脱离房屋的阴影范围,
江崎也不好继续待在原地,将长剑从腰间抽了出来握在手里,然后抬脚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踏进了广场边缘那片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的开阔地。
广场上,大量工人们还在排着长长的队伍,人群象一条缓慢蠕动的河流,从高台前面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只有那些白花花的面粉和红通通的肉块,
没有人注意到广场后方正在靠近的两个身影。
但就在这时,
一道清淅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并不算特别大,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象是能够越过嘈杂的人群和嗡鸣的风声,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让广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回头看了过来。
只见在人群的最后方,
伊芙琳就站在那里,
她的双脚稳稳地踩在灰扑扑的石板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即使此刻被几千双带着困惑和好奇的眼睛同时注视着,
她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怯战的神色,那双星辰般的眼睛冷冷地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漠然地锁定了站在高台旁边的埃德温,目光里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象是在看一件需要被处理的物品。
伊芙琳抬起了右手,将食指准确地指向了埃德温那具肥胖的身躯,然后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他欺骗了你们。”
她的语气平淡而笃定,不带任何煽动性的修饰,象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客观事实,
“这不是什么善意的赠送,而是在与恶魔签订契约。”
她稍稍停了一下,让这句话在人群里充分地扩散开,然后接着说道,
“契约结束后,你们的时间就都会归于恶魔。”
伊芙琳的话象是一块被扔进平静水面的石头,让在场的众人齐刷刷地愣了一下,
前排几个手里已经抱上面粉袋的工人面面相觑,
后排那些还在排队的人也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象是一大群被惊动的蜜蜂。
随后有几名站在队伍中段的工人率先反应了过来,
他们从人群里转过身,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以为然,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人在兴头上泼了冷水的不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