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偷窃者，”洛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汇，将它们放在舌尖上反复咀嚼，然后抬起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江崎，“江崎教授，请告诉我，它们到底是什么？”
“你可以将它们理解为，从别的时代来到这里的小偷，”
“它们窃取的不是财物，而是别人的命运，别人的身份，以及别人的时间。”
洛琳的呼吸微微一滞，她迅速低下头，目光扫过桌上那几份她亲手整理出来的文档，“所以，兰登·维克托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那个，是一个偷走了他人生的小偷。”
“没错，”江崎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一个本该死在地陷里的农家少年，却忽然拥有了高超的剑术天赋，忽然获得了进入猎魔团的资格，忽然被大型探险团看中，”
“这不是什么逆境翻身的励志故事，这是有人拿走了他的脸，他的身份，以及他本该终结在那扬地陷里的人生，然后顶着他的名字，去获取更多的身份与资源。”
洛琳沉默了，密室里的煤油灯跳动了一下，将她的影子在石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将她所调查过的每一份诡异文档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每一个细节，每一处不对劲的地方，现在全部都有了一个统一的名字，使徒，偷窃者。
“希尔德也是因为它们才死的，对吗？”洛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很稳。
江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所以你的调查方向从一开始就没有错。”
洛琳握紧的拳头在裙摆后面又用力了几分，然后又缓缓地松开了，她不是那种会在悲伤里沉溺太久的人，当悲伤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她就会把悲伤暂时收起来，然后去做能够改变局面的实际的事情，“江崎教授，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江崎兰斯亚特，我想要做些什么。”
江崎看着眼前这个黑发绿瞳的少女，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从震惊到冷静的切换，
那双眼睛里的迷茫和恐惧已经被一种更为坚硬的东西取代了，这正是他选择把真相告诉她，而不是继续隐瞒下去的原因，
想了想后，江崎说道，
“我需要你帮我收集情报，你是红宝石商会的掌权者，你的商业网络遍布整个帝国，甚至延伸到了帝国之外的地方，每天从你手上进出的信息量，比骑士团总部一个月能收到的情报还要多。”
“你要我去找出这些使徒？”洛琳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尤豫。
“不是找出，”江崎纠正道，“是悄悄地把那些你觉得可疑的目标整理出来，不要深入调查，不要主动接触，更不要试图去揭穿任何一个，你只需要把名单给我，剩下的我来处理。”
洛琳微微皱眉，“我可以做得更多。”
“你不可以，”江崎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那种冷淡并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巨大威胁，
“使徒的背后站着一些你无法想象的存在，”
“它们能够隔着时间的壁垒，让一个本该死掉的人在你的面前活生生地重新站起来，洛琳小姐，你是商人，不是战士，你最大的武器是你手里的商业网络和你那比大多数人都要敏锐的头脑，而不是冲在最前面和那些东西正面碰撞。”
洛琳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沉默了，
她知道江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她的魔力水平只能勉强算个入门，
她身上那些价值连城的魔法道具在真正的怪物面前大概连一层保护都算不上，
但她还是不甘心，
“那我调查了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坐在安全的地方，把名单交给你，然后等着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东西？”
“江崎教授，你知道的，我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江崎看着她，那张平日里冷硬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洛琳小姐，你把名单交给我，让我知道敌人藏在哪里，让我知道下一个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在哪里，这本身就是在帮我面对那些东西，你不必站在前线，你站在你现在的位置上，就已经帮了我最大的忙。”
洛琳用力地抿了抿嘴唇，然后点了一下头，动作干脆利落，
“好，我答应你，”
“从今天开始，红宝石商会所有的情报网络都会动员起来，凡是任何有异常表现的人物，无论是突然崛起的天才，还是死而复生的平民，我都会一一记录在案，然后定期送到你的手上。”
江崎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然后递到洛琳面前，“所有收集到的情报，不要通过任何人的手，连你最信任的副手也不行，直接送到这个地址，用你亲自设置的密封方式。”
洛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当着江崎的面将纸条凑到煤油灯的火焰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烧成灰烬，“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江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沉默片刻后，
“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洛琳小姐。”
“你今天对我说的这些话，除了我们两个人之外，不得让第三个人知道，”
“使徒渗透的范围可能比你我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