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眼睛。
我把面具摘下来。
看着自己的眼睛。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
冷吗?
我不知道。
我看着它们。
它们也看着我。
很久。
然后把面具戴回去。
走回书案后。
继续批文件。
那天晚上,我缩在角落里。
外面有脚步声。
站了很久。
然后门被推开了。
月光涌进来。
老爷子走进来。
他走到我旁边,蹲下。
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夜儿。”
“嗯?”
“听说你今天又把人看毛了?”
我看着他。
“是刘阳说的?”
他点点头。
“他来找金晨,说能不能换班。不敢再站你门口。”
我看着他的眼睛。
“您怎么说的?”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很淡。
“我说,换什么换。少家主看你是看得起你。”
我愣了一下。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一下。
“夜儿。”
“嗯?”
“你那眼睛,和你奶奶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
“冷吗?”
他摇摇头。
“不冷。”
他的声音很轻。
“是深。”
我看着他的眼睛。
“深?”
“嗯。像潭水。看不见底。”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所以人怕你。不是因为你冷,是因为他们看不透你。”
他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夜儿。”
“嗯?”
“明天接着看。把他们都看怕了,就没人敢站你门口了。”
他推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我缩在角落里,看着那道月光。
深。
不是冷。
是深。
我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
凉凉的。
继续缩着。
早上起来,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条纱制的绑带。
银灰色的,很薄,透光。之前在鸢鸣谷用过几次,后来就收起来了。
七雨在旁边看着,愣了一下。
“少主,您这是——”
我把绑带系在眼睛上。
眼前的世界变成模糊的一片。能看见人影,能看见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这样挺好。
不用看那些躲闪的目光,也不用看那些害怕的眼神。
我换好衣服。今天是一件浅蓝色的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配一条白色的运动裤。七雨帮我戴上袖扣、领针、玉扳指,系好流云和龙凤令。
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刺眼,隔着绑带变成一片白茫茫的光。
两个护卫站在门口。看不清脸,只看见两个人形的轮廓。
我在门槛上坐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看着他们。
那两个人影动了动。大概是在看我。
我也看着他们。
隔着绑带,他们的表情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紧张。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那两个人影一动不动。
我站起来。
伸手,摸了一下腰间的流云。
软剑缠在腰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冰凉的温度。
就摸了一下。
然后那两个人影突然动了。
不是普通的动。是猛地后退,然后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
我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只是摸摸剑。
过了没多久,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
我转过头。
十几个人影从月洞门那边涌过来。穿着统一的制服,是隐龙卫。
他们跑到暖阁门口,在我面前站成一排。
齐刷刷的。
我看着那排人影。
隔着绑带,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感觉到他们的紧张。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风吹过来,凉凉的。
然后又有脚步声传来。
很快,很稳。
一个人影从那些人后面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站定。
是老爷子。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认出那个轮廓。
他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回去。”
他的声音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