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碗,是府君的恩典,你若是喝了,便是忠臣;若是不喝……“王卓弯下腰,贴在韩浩耳边,“那就是对府君怀恨在心,意图谋反了?”主位上的王匡不动如山,仿佛没看见眼前发生的一切,含笑举杯道:“唉,元嗣我知你因舅丧心哀,此酒,便当祭奠英烈!”祭奠英烈?那这碗可能会要了他命的酒吗?韩浩浑身僵硬。
终于深吸一口气,饮下。
堂外的杜阳脸色煞白,死死抓着窗棂。
“怎么了?“刘晞问道。
“我那外甥沾酒即起红疹、喉头肿痛,甚至难以呼吸,这是要他命啊!“杜阳压低声音道。
堂内,韩浩终于喝下一口。不到十秒,他的面色瞬间涨红,剧烈咳嗽起来。众人哄堂大笑,起哄着再饮一杯。
“不能再饮了。“杜阳起身就要往堂内冲,缺再次被刘晞一把按住。“等等,我有法子。“刘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扫视一圈院内,最后手轻轻搭上一个正端着托盘,准备续酒的侍从肩上。“喝!喝!喝!"王卓拊掌大笑,甚至还想伸手去按韩浩的头"要不要本公子亲自喂你呀?哈哈哈哈”
韩浩甩开王卓的手,座上王匡还是不语,又遥举一杯。“诶呦一一”
一声惊呼突然插了进来。
一名端着酒壶的小厮脚下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的托盘直直地撞向王卓的手臂。
王卓被装的身子一歪,韩浩面前的烈酒被彻底打翻,酒液泼了王卓一身。“混账东西,没长眼吗?“王卓大怒,正欲抬脚将小厮踹翻,一只手却拦在他身前。
是韩浩。
他面色潮红,目光坚定:“此人是我府上之人,我自会管教。”“哈?”
那小厮低着头,诚惶诚恐道:“郎君饶命,郎君饶命,小的这就给韩大人重新满上!”
说着,那小厮手脚极其麻利地从托盘里抓起一个酒壶,也不等王卓反应,迅速给韩浩倒了满满一碗。
“韩大人,请!这是小的给您赔罪的!”
韩浩闭上眼睛。
王卓见状又大笑道:“好,有眼色,韩大人,这可是你府中之人的孝敬,怎么不接?”
那小厮双手将碗奉上,接着身体的遮挡,极快地用手指在韩浩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韩浩一愣。
他低头看向那个小厮,只见此人脸很黑,但露出的半截脖颈白皙如玉,根本不是他府上那群干多了粗活的仆役能有的。而且而在抬头的那一瞬间,还冲他…眨了眨左眼?
狡黠,灵动,像只狐狸。
“还愣着干什么!"王卓一边擦着身上的酒渍,一边不耐烦地吼着“赶紧喝!别想拖延时间!”
那小厮背对着众人,无声地做着口型:
“没一一事一一”
韩浩看着那双清凉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端起了酒坛。他深吸一口气。
清酒入囗。
凉的。
甘冽清甜。
没有辛辣,没有烧喉。
这是……一碗白水?
“好!"王匡在主位上拍手道,“元嗣果然是忠臣,看来这酒疾也不是不能克服嘛!来,再满上!”
小厮将“白酒”放在韩浩案上,缓缓退下。韩浩注意到,他离开的方向恰通往府中凉亭。酒过三巡。
他借口出恭,脚步两枪地退出了大堂。
一出堂门,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
韩浩长舒一口气,避开王匡的守卫,直奔凉亭而去。月光下,凉亭前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人的身形佝偻,睁焦急地在亭中踱步。那个背影…
韩浩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怀疑是刚刚那一口的酒劲儿上来了,让他产生了幻觉。否则怎么会看到,明明已经死在阵前的,舅舅的身影?
………舅舅?”
他的声音很轻,怕惊碎这场梦。
那人影一震,转过身来,他摘下头上伪装用的头巾,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