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装神弄鬼
河内郡,平泾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气,丝丝缕缕得钻入人的鼻子,韩浩挡在常府门前。门钉都凹了下去,显然是被人用力撞开,韩浩身后,只剩下一个衣着锦绣的小郎君。
那孩子的眼睛很大,此刻盈满了泪水,他紧紧绷着嘴巴,努力不去看向倒在地上的父兄,小手攥住了韩浩的衣摆。
“韩从事,你是要违抗太守的命令不成?"王卓扬剑,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剑花,剑锋直指韩浩眉心。他嘴角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还是说,我们这位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的韩将军,其实也是个通敌卖国的叛徒?”“常茅昨日才捐了五百石军粮,怎么可能是叛徒?"韩浩的手轻轻向后,护住了那个发抖的孩子,转过头,一字一句道,“更何况,杀人抄家,总要有个证据。”
韩浩身侧的亲兵眼眶通红,他们手按刀柄,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杀了眼前这个祸害乡里的败类。
“证据?”
王卓却丝毫不惧,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夸张地瞪大了眼,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韩浩,“诶呦,韩大人原来是想当个青天啊?好,本公子给你证据。”
他从袖中随手掏出一个竹简,扔到韩浩面前。“自己看,这可是铁证。”
韩浩捡起竹简,翻开。
哪里是一封通敌文书,只是一份太守府后宅的采买清单一-西乡的胭脂,东边的珍珠,南边的香料,个个价格不菲,末尾朱批只有一个字:缺。韩浩拿着竹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王卓看着韩浩想发作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痛快地大笑起来。“报告郎君,常府已经搜查完毕。”
一个怀里揣得鼓鼓囊囊的小兵跑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绊,一对晶莹剔透的翡翠玉鸟纹耳珰从怀里滚落。
一滴、两滴、三滴。
一直擒在常小郎君眼眶里的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那是他娘亲最爱的首饰,今早还是他亲自给她戴上的。可他不敢嚎啕大哭,喉咙里只敢发出小兽受伤般的呜咽。
王卓眉头一皱,猛地一脚瑞在小兵心窝上,将人踹翻在地。“混账东西,没长眼吗?”
王卓一遍骂着小兵,一边一边睨向韩浩。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主人家赏你口饭吃,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敢把爪子伸到主人头上,我看你忘了这河内到底姓什么!”韩浩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终究还是没有拔剑。“韩大人,还有问题吗?"王卓骂够了,懒洋洋地问道。韩浩没有回答。
“做好你该做的事情。“王卓一脚踢开常茅的人头,“这几日白波贼攻得紧,要是平泾丢了,看你怎么在太守那边交代。”王卓抛着刚刚从常府搜刮出来的金条,带着手下浩浩荡荡地离开,车轨比来时深了不少,真真是收获颇丰。
韩浩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迹,许久没有动弹。“韩从事……我们家……真的没有通敌……"身后的衣摆被轻轻扯东,常小郎君啜泣道。
“我知道。"韩浩蹲下身,动作僵硬地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他当然知道。
一开始,王匡虽然贪,但还有底线,韩浩帮他杀的,确实是那些为富不仁、鱼肉乡里的恶霸。那时候,韩浩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后来,屠刀伸向了那些只有小过错的富户,韩浩忍了,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筹集军费,为了守住河内。
可现在……
欲壑难填。
只要王匡想挥霍,只要太守府缺钱,哪怕是昨日还在捐粮助军的善人,今日也会变成"通敌逆贼"。
而他韩浩,就是这把屠刀上最锋利的刃,是帮凶,是走狗。如今韩浩做不下去了,王匡就派了他的儿子王卓来做。“从事…“副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咱们…“还守吗?这样的城,这样的主公,还值得他们拼命去守吗?“回城头。”韩浩闭上眼,道:“继续守城。”平泾城下。
白波军大营连绵数里。
数万白波军如同不知疲倦的蚁群,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发疯似的冲击着城门。
“放箭!滚木!金汁!”
韩浩立于城头,如同定海神针,指挥若定。滚烫的金汁倾泻而下,城下腾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和臭味,刚刚爬上云梯的几个悍匪还没来得及露头,就被长矛狠狠捅穿。这是白波贼本周第八次攻城了。
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半个时辰,贼人会退下。可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阵急促而尖锐的锣鼓声,原本疯狂进攻的白波军竞如潮水般退去。
城上有守军精疲力尽,听到对面退兵的号角,直接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韩浩皱紧眉头,他没有放松,下令让替补的守军换上。只见白波军阵营中,奔出一骑,勒马高呼:“韩浩听着!”
“我家将军佩服你是条汉子,特意请了你的亲舅舅、平阴令杜阳大人前来叙旧!”
韩浩身形剧震,扶着城垛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断裂。“你舅舅为了见你,那是连夜赶路啊!我家二将军正护送着他,估计太阳下山前就能到!”
“韩从事,百善孝为先啊!若是等到日落还没开城门,咱们大帅脾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