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妇
夕阳沉入地平线，留下一抹猩红的余晖，映照在芦苇荡未干涸的血泊上。战斗结束了。
几个明光军正在打扫战场，搜身、挖坑、埋人……时人讲求入土为安，即便上一刻是生死相搏的敌人，咽气之后还是得帮着埋入黄泉。若不入黄泉,便会有鬼怪来索命。（1）
“主公，从他们身上找到很多盐。”一个小兵兴奋地抱着几口小布袋跑了过来。
刘晞划开其中一个，粗糙的青盐就滚落了出来。时局混乱，许多盐路被堵，导致中原地区缺盐，没想到这几个白波贼身上居然还带着这么多。
刘晞将麻袋放到小兵手上，莞尔笑道：“拿去给大家分了吧。”小兵重重点头，欢天喜地得跑了回去。他经过黄苓身边时，想要分享喜悦，却发现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小姑娘，此刻正跪在地上，情绪不太对。也不仅仅是她。
那些刚刚从死亡的边缘捡回一条命的妇孺们没有笑,她们相互搀扶着，死里逃生的庆幸过后，是更深的后怕与悲凉。几个老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李婶手里还死死攥着手里的长刀，浑身都在发抖；而黄苓，正跪在一具尸体旁。那是王阿婆，她的手里还抓着一把芦苇絮，怀里抱着一个满脸血污的女孩。“王阿婆……都是为了保护我……”女孩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黄苓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只是紧紧得锁住地上的尸体。当初跟着她出城的有二十一人，现在只剩下十个。如果她能再强一些,就像主公那样，是不是就可以救下所有人？真奇怪，明明只是相处了几天的人啊。
“阿苓。”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刘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们都是因为相信我，才自愿跟我出城完成任务的。“黄苓的声音很闷，带着哭腔，“她们说人多找得快，更何况我才几岁，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城……是我害了她们。”
“是我没有想到多分兵给这边。“刘晞蹲下身，轻轻将黄苓揽入怀中，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前襟，“是我轻敌了。”这一刻，那个刚才还杀伐果断的女战士，终于变回了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可是主公，我们哪有这么多人啊。“黄苓把头埋在刘晞胸前，瓮声瓮气道。她扎在脑后的红绳有些松了，刘晞顺手嬉了下来，那双握惯了剑的手灵巧地给小姑娘重新扎了一个精精神神的小丸子。“人，会有的。”
刘晞拍了拍黄苓的背，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看看这个。”
黄苓抬起头，红着眼眶茫然得接过信，展开一看，入目的正是钟繇俊秀雅丽的字。她前些日子缠着蔡文姬学了点字，靠着肚子里豆大的墨水，还真从中看出了一个意思。
万寿县前日遭流寇袭城，钟繇成功抵挡。
“嗯，钟先生真厉害？“黄苓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她这个文盲看这个，也没想到这个曾经的跟踪狂还真有两下子，她压下之前的偏见，斟酌着夸了一句。“看来文姬还没有给你教这个字。”
刘晞的指尖移到一个方块上。
“左边像一个人婀娜站立的字就是′女’，而它的右边，像一个手拿着棍子的字是'帚’，两者何在一起就是嫦'（妇）。“之前有个大儒解释它说′妇，服也。从女持帚，洒扫也。'意思是女人拿着扫帚，就是为了服侍人，为了洒扫庭除。”刘晞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可我觉得这样不好记，也没道理。”
她指着那个“帚"字：
“你看，这个′帚′字，比起扫帚，不是更像一只手拿着一把剑吗？中间的横是剑柄，下面的中'是刺出去的剑锋。”
黄苓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字，突然觉得那个原本柔弱的字眼，变得杀气腾腾。
“这封信的意思是，元常带着留守在万寿县的两支明光军以及城中老少成功抵御了流寇，妇人们拿着武器守在城头，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当然，幸亏黄苓认不全字。
不然她还能看到的就是钟繇如何在信上控诉刘晞将弱小无助可怜的他独自扔在万寿县，害得他被迫挑起大梁，不仅要当县令还要当将军，最后还深情问候蔡大家什么时候回来坐镇，言语之哀怨，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可惜黄苓没有看懂，她只听进去了自家主公的话。“您的意思是，您想再建立一支军队？”
刘晞点头，指向不远处还拿着刀的李婶。
“如今我们手下的百姓，老弱妇孺为众。在这群狼环绕的四战之地，若只靠男人，确实不占优势。”
“但老弱孺皆有不可逾越的先天不足，妇可没有。至少我认为没有。”而且聘聘的《劳动法》课程里也说了，职场禁止性别歧视。“不过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一一"黄苓下意识道。刘晞笑了。
不过区区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刘晞现在的状态本身，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所以我说，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但你还可以做得更好。”“还记得城墙是怎么建起来的吗？看看你身后的这些人，这位大嫂可以将大刀刺入敌人的胸膛，那位可以用麻绳绊倒战马。我能让你不拿扫帚，也能让她们同样拿起刀剑。”
“你可以再从城中招募愿意的妇人，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