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
边陲煞星,乱国屠夫,世间第一等的恶贼。刘晞心道。“可汉室的衰微,当真是因为董卓入京才开始的吗?”“杀了他,洛阳的火就会灭吗?阿辩会回来吗?"史子眇衣袖一挥。周围的山水瞬间崩塌。
青山不在,溪水断流。
取而代之的,是洛阳城上方遮天蔽日的黑烟,是刺鼻的焦臭,是路边堆积如山的皑皑白骨。
“你逃出洛阳这一路,除了仇恨,还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刘晞茫然四顾。
她看到失去土地、被迫落草为寇的流民;看到对朝廷绝望的万寿县百姓;看到趁着战乱兼并土地、鱼肉乡里的世家豪族;看到满口忠义救国、实则在置酒高会、争权夺利的关东联军。
名为"大汉”的这艘巨轮,龙骨早已朽烂,船底千疮百孔。没有董卓,还会有杨卓、李卓、赵卓来给洛阳放这把火。大厦将倾,无论谁推这一把,注定是万民悲泣、生灵涂炭。焦土之上的哭嚎声如同尖刺,扎入她的耳膜。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此行一路,她想要的,或许早已不仅仅是为了替兄报仇。
“其实,你这一路已经做得很好了。”
史子眇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温软。
宫墙外、山水间长大的公主,对百姓总是少几分傲慢,多一分耐心。刘晞看向那白衣身影:“是世家吗?这′定数'的根源?”董卓入京,未尝不是寒门武人对固化上升之路的世家的一次反噬。“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
史子眇摇了摇头,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刘晞从树上跳下,想给这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师父"来一击头槌,可双脚刚落地,眼前猛地炸开一阵白光。
再睁眼。
颠簸的触感,还有耳边呼啸的风声。
她正被横放在马背上。
刘晞下意识地腰部发力,一个腾挪翻身坐起,动作行云流水。“主公?!”
荀或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险些勒停战马。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原本应该重伤昏迷的刘晞,此刻竞稳稳地坐在马上,反手扯过了缰绳。“你的伤……”
荀或目光下移,落在刘晞光洁饱满的额头上。那里原本应该有个被大刀砸出的血包。
伤?
刘晞摸了摸额头,又扭了扭脖子。
不仅不痛,体内甚至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之力。似乎全好了诶!
董卓受重伤,生死不明,西凉军未能远追,便急忙护送董卓朝西而去了。伍仁被陶放等人拼死捞回,正在后军被知琴抢救中。那汉子命硬,即便被捅成了血葫芦,竞还吊着一口气。
经过一夜,洛阳城的大火已经基本扑灭,但余烬未冷。放眼望去,昔日繁华的神都如今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千里焦土之上,还有着久未散去的浓烟,即便隔着数里,鼻腔里依然能嗅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烧焦木料与尸油的味道。
“无拘弟一一!!“远处传来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呼喊。地平线上,江东军的红旗残破却依旧招展。孙策一马当先,他那原本光洁如新的银白战袍此刻破了几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上布满血痕,盔甲上也糊满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血垢,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恶战。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少年人特有的、还未被乱世彻底磨平的锐气。
“我就知道你小子命大!"孙策策马冲到近前,有些粗鲁地伸手锤了一下刘晞的肩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刘晞微微侧身,卸去那股蛮力:“幸不辱命。伯符兄那边战况如何?”“别提了,那李榷简直是个疯子,留了一万死士在左路堵我们,杀得手都软了。"孙策甩了甩枪上的血迹。
“但他这么疯,说明右路定有变故!如何,董卓那厮是不是一-”“几近身死。"刘晞道,“短时间内,他是翻不起风浪了。”这时,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传来。
孙坚按剑而来,这位江东猛虎虽然同样浑身浴血,但神情却远比儿子凝重。他目光如炬,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似毫发无损的刘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望向那座仍在冒烟的废墟城池。
“史家贤侄,董贼虽退,但联军内部各怀鬼胎,未必肯乘胜追击。如今洛阳已成死地,不知你有何打算?”
两支军队汇合,数千双眼睛都看向了中央。风卷着灰烬扑面而来,刘晞眯起眼,目光穿过孙氏父子,投向那座几成废墟的洛阳城。
她看到了什么?不再是记忆中巍峨的宫阙,断裂的阙楼像折断的脊梁般斜插向天;护城河被瓦砾和浮尸填满,变成了暗红色的淤泥潭;几只野狗在废墟间穿梭,撕扯着不知名的腐肉。
断壁残垣的阴影里,依稀可见衣衫褴褛的百姓,像惊弓之鸟般探出头,眼神空洞麻木,仿佛灵魂早已随着那场大火烧成了灰烬。董卓走了,火灭了,但这就结束了吗?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些人熬不过这个冬天。而若是任由这满城废墟荒废,不出三年,这里就会变成强盗与野兽的乐园。刘晞深吸一口气,烟气呛得肺管生疼。她挥鞭,指向那片废墟。“董卓虽未授首,但他脊梁已断。如今洛阳百姓流离失所,如同待宰羔羊。我欲回城,先安抚百姓,重整旧都。孙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