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65章
翌日,当林昭言带着备好的药材和用具回来,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氛围,似乎又发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江浸月端坐在椅子上,神色比之前更显清冷,若说之前是疏离,此时便是凝着一层冰般,隐隐透着几分压抑的烦闷。
而谢闻铮,仍是那副"脑子不太好使"的模样,望着江浸月的眼神愈发炽热,嘴角还时不时勾起一丝笑意。
“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林昭言放下药箱,只觉得一身的疲惫被涌起的好奇驱散了大半,抱起手臂,一副看戏的表情。“没什么。"江浸月率先开口,声音比神色更淡漠:“不是要治手么?若今日不便,我便先回房了。”
她眉间满是倦意,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呆。
“对,治手要紧,问什么问。“谢闻铮立刻附和,看向江浸月,语气放软:“念……“这个称呼刚到嘴边,江浸月倏地转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似是警告。谢闻铮吓得一激灵,生生把后面那个字咽了下去,差点噎住。“念什么?"林昭言眉梢挑起,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脸上兴味更浓。谢闻铮脑子飞快转动,干咳两声,正色道:“念在你医术高超,准备周全,若在治疗的过程中还需要什么药材或物件,尽管交给我去办。”这话接的有些生硬,但用在此情此景,倒也算合理。“…好吧。“林昭言见问不出什么,便也收起了戏谑的心思,从药箱中取出几包分好的药材:“红线绑着的是内服汤剂,每日两次,温服。蓝线绑着的是外用的药散,需以蜜调和,每日换敷。治疗一旦开始,便需严格遵循,不可间断。“好,好。“谢闻铮低着头,听得极为认真,仿佛在接受军令一般。随即,便招来管家,事无巨细地叮嘱了一遍,神色严肃得仿若排兵布阵。待一切准备妥当,林昭言走到江浸月对面坐下,神色郑重:“江姑娘,针刀引脉,过程极为痛苦,需分多次进行,不可停歇,否则前功尽弃,你可想好了?”
“可以,我受得住。“江浸月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眉宇间,隐约掠过一丝急切。
日光穿透窗棂,投在桌案上。托盘中,长短不一、形制特殊的针刀整齐排列,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寒光。
谢闻铮站在江浸月身侧,心跳加快,掌心不由地渗出了汗,竞是比上阵还要紧张。
江浸月毫无惧色,淡定地将右手搁在了药枕之上,挽起衣袖:“小神医,开始吧。”
林昭言深吸一口气,净手后,先以指尖在她手上的几处穴位按压寻摸,确认位置后,拿起一支针刀,眼神一凝,手腕施力。针刀破皮时只是细微的刺痛,但随着它越进越深,朝着筋脉淤塞处探入,一股刺痛陡然爆发,如同有钩子在血肉间搅动。江浸月眉头蹙紧,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便咬住了嘴唇。她没有发出痛呼,但整个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昭言,你……轻一点。“谢闻铮看得心口揪紧,忍不住小声提醒,声音都有些发抖。
林昭言全神贯注,并未分心回应,只是手法愈发沉稳。谢闻铮低头,见江浸月唇瓣被咬的渗出了血丝,心下一急,将右手伸到她面前:“别咬自己,疼的话,咬我。”
“不要。“江浸月强忍痛楚,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然而,她余光一瞥,看见谢闻铮右手的虎口处,有一道深深的齿痕。这个位置…这个伤痕……
电光火石间,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在她有些涣散的意识中,渐渐清晰起来。
那望不到尽头的雪原,那始终不肯松开的手.……“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开你的。”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可我不会眼睁睁地看你死。”记忆中的男孩浮现,和眼前之人重叠,刹那失神间,第二支针刀,刺入了另一处筋脉。
剧烈的痛楚袭来,她一直紧绷的抗拒骤然失守,竞然忍不住张口,再次咬住了那个位置。
“唔。"谢闻铮感到虎口处传来一阵刺痛,却并不尖锐,反而让他的内心感到一种踏实和慰藉。
仿佛此时此刻,他才能真正触碰她的痛苦,才能与她共同承担面对。而那道早已存在的旧齿痕上,叠加了新的印记,一次次,刻入骨髓。他任由她咬着,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加省力,左手抬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别怕,我陪着你,一起疼。”时间在忍耐中缓慢流逝。待到林昭言将针刀一一收回时,江浸月已是耗尽了力气,靠倒在谢闻铮怀中,陷入了昏睡。“终于结束了。“林昭言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也被汗水湿透。他抬头,看着脸色苍白的江浸月,不由地感慨道:“她是真能忍啊,痛到昏厥,也没吭一声,没乱动一下,让我下针过程极为顺畅。”闻言,谢闻铮垂眸,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为她拂开额前汗湿的发丝,语气满是怜惜:“她从小便是如此,什么事,受了苦,总是自己忍着,从不肯轻易示弱,更不会…告诉我。”
见他神色黯然,林昭言叹了口气:“好好陪着她吧,我去看看药煎得如何了。”
“嗯。“谢闻铮应了一声,压低声音:“轻声些,别吵醒她。”不知过了多久,他一直维持着被她倚靠的姿势,腿站得有些酸麻,却不敢放松分毫。
直到日影西斜,江浸月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