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43章
滂沱大雨中,一辆马车在府门口急停。裴修意撩起被雨水浸湿的官服下摆,快步踏上台阶。
一抬眸,却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执伞立于门口。“师妹!”
他认出是江浸月,语气急切:“雨这么大,怎么在此处等候?有事进去说,当心染了风寒。”
“不必劳烦,师兄,我今日前来,只想问一句…”她抬眸,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声音却微微发颤:“父亲究竟所犯何罪?圣上将修史的书籍悉数收走,却迟迟不放人。”
闻言,裴修意面露难色,似是不知从何说起。“师兄不必遮掩。"江浸月上前一步,伞被风吹得一斜,雨水淋湿了她的肩膀。
“如今京中流言四起,说我江家,通敌。”一道惊雷乍响,最后两个字,在雨声中格外刺耳。“空穴不来风,可我如今连谣言的起因都寻不到,再这样下去,江家怕是真要死得不明不白。”
“师妹……“裴修意长叹一声,有些无奈和不忍:“前线战事不利,近日不止是老师,数位大臣接连被查,我也是在刑部待了好几日,实在是疲于应付。”“刑部,他们在查问什么?"江浸月像是抓到一丝希望,眸光一闪。“多是南溟相关,还有一些书信习惯,所用笔墨。"裴修意皱着眉头,努力回忆起来,见江浸月的脸色愈发苍白,有些歉疚:“对不起师妹,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如今,亦是自身难保。”
“我知道了,多谢师兄。“江浸月似乎想到了什么,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时,她的手紧紧攥住了藏于衣袖中的,那枚龙纹令牌。站在御书房外,江浸月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自朱门内弥漫而出,沉甸甸地压在心囗。
“江小姐,请吧。"老太监笑意盈盈,此刻看来却有些讽刺的意味。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微皱的衣衫,缓步踏进门内。御书房内并未掌灯,宸帝临窗而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棋盘。“臣女江浸月,参见陛下。"江浸月依礼跪拜。宸帝缓缓转头,抬眼,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江姑娘,来得正好。”指尖的黑子轻敲棋盘,发出一声轻响:“替朕看看,这局棋,如何能解?”江浸月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走上前去,垂眸细观。棋盘上,白棋攻势凌厉,黑棋已然被逼入绝境,她思索片刻,拈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边角。
“啪!"一子落,响声格外清脆。
宸帝眸光微动,紧蹙的眉峰骤然舒展开,凌厉的棱角也好似柔和了几分:“妙,甚妙。”
他看向江浸月,语气难掩赞许:“江相留下的这局残棋,果然还得由你来解。”
听到这话,江浸月心中一紧,毅然跪下:“陛下,江家如今蒙受不白之冤,被推至风口浪尖,臣女今日觐见,只求陛下明示,江家所犯何罪,又是从何而起?”
宸帝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罐,眉间染上一丝无奈:“风口浪尖,朕如今,又何尝不是进退维谷?”
他叹了口气,看向江浸月,语气沉凝:“自朝廷出兵冥水,屡遭埋伏,节节败退,今日,前线截获一封密信,证实是朝中有人,将行军路线提前泄露给了敌军。”
话语微顿,声音带上几分痛惜:“而这封密信,经查为江相笔迹,并且用的是松烟墨。朕…恰好赏赐过此墨给江相。”“仅凭笔墨就定罪吗?”
江浸月难以置信:“笔迹并非不可模仿,更何况,松烟墨珍贵,父亲一直珍藏书房,从未舍得动用。”
“你的心情,朕明白。”
宸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但禁军搜查时,确实发现江相的松烟墨,有使用过的痕迹。你未曾得见,是否有可能……他刻意避人耳目,将此墨用在了不宜示人之事?”
“不可能!"江浸月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陛下,松烟墨虽然罕见却并非独一无二,若是有人蓄意构陷,我江家满门皆可为国赴死,可若因此放过了真正的奸细,边关不宁,岂不正中敌人下怀?”宸帝凝视着她,提醒道:“江浸月,这封密信,是谢闻铮亲手截获,八百里加急送回,他奉密旨前往冥水救父,他的话,朕不可不信。”听到“谢闻铮"的名字,江浸月一阵失神,只觉浑身血液冰凉,喃喃道:“他?”
“朕,并非不信江相,只是先前朝议出兵,江相屡次阻拦,以致延误战局,失了先机。如今证据当前,朝野瞩目,朕必须尽快给天下一个交待,否则军心浮动,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听得江浸月身形一晃,她用力掐紧掌心,强撑着身体,声音低哑:“陛下,父亲只是怜惜百姓,不忍轻启战端,生灵涂炭,并非为了私利。当年,若非陛下圣恩,为南疆增设文试,父亲一介寒儒,何以走出南溟,立足宸京,恩此德,江家上下唯愿以身相报,绝无半分不臣之心。”声音虽轻,却言辞恳切,让宸帝限中掠过一丝动容。紧接着,她低下头,重重叩首:“臣女深知陛下身处两难,恳请陛下念在江家往日微功,给臣女一个探查的机会。”一片寂静。
良久,宸帝终于开口:“也罢,朕,给你三日。”“臣女叩谢陛下隆恩!"江浸月俯首再拜,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直至她走出御书房,宸帝缓缓转身,目光投向书房内的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