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帝王权术
按照满人习俗,丧葬之事的丧主(主事人)一般是由死者的儿子或长孙担任。
李荣保和觉罗氏为这这一点,特意请旨,将长子富察广成的孩子-一明仁过继到傅清身下,也好叫他后继有人。
明仁今年不过六七岁,正是猫嫌狗不理的年纪。放在寻常人家的小孩身上,恐怕连丧仪为何物都不知晓,更别说做这个主事人了。
可容意作为死者之妻辅佐丧主时,却察觉这孩子有着超乎寻常的沉稳与睿智,哪怕只是带头跪在棺椁前,也不像个六岁的孩子,反而颇有武将的威势。这就是历史上参与过多次战役,最终,在第二次金川之战中重伤殉国的富察明仁吗?
此刻,容意已经换上一身素衣,侧目静静望着炭盆前的明仁。她没能救下傅清。
至少,要将这个性情酷似他的孩子保下来。招魂礼之后,傅清的离世便已成为定局。大屋前的哭声慢慢弱了下来,可见是富察家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觉罗氏白发人送黑发人,却不是哭一场就能缓过劲的。只是眼下,当着容意的面,她实在不愿意叫这孩子多添忧思,便强打起精神,亲手将一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玉蝉交过去。“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为之不朽。'咱们满人注重饭含之礼,也是希望能够延缓逝者尸身的腐烂。这玉蝉有金蝉脱壳,死而复生的寓意,又是老二亲手雕的,你便帮他放在口中吧。”
容意微微怔愣一瞬,将玉蝉接过来。
傅清的尸身已经进行过沐浴之礼,不止头发和身体做了清洁,就连胡须、指甲都被打理的干干净净,此刻安静躺在浴床上,好似睡着了一般。容意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将手覆在傅清的脸颊上,感受到那异常冰凉的体温,眼泪又忍不住上涌。
她闭目片刻,任由情绪在这一刻侵袭而来,随即睁开眼,只是温柔地摩挲着傅清的脸颊,将那枚玉蝉放入他口中。
愿你果真能金蝉脱壳,去和平年代为自己好好活一次。诸侯之棺为三重,皆以蟒为纹饰图案。
此刻,朱棺在众人面前缓缓阖上,讣告也已外发,容意终于卸下劲儿来,感受到那种天人永隔的无力与悲凉。
天昏昏沉沉,只炭盆里的火在风雪中燃得极旺。容意定定看着幼小的明仁,在棺椁前一脸郑重地行着三跪三拜大礼。直到风雪变小一些,炭盆中的火势不再摇曳飘摆,重归安定。她扶着觉罗氏的手才缓缓收紧,开口道:“这话虽不该在此时提起,但我还是不想瞒着夫人。二爷走了,我心中却早已认定他是唯一的夫婿。只是,娘姐身边这会儿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容意……怕是不能出宫了。”觉罗氏红着眼,用帕子沾了沾眼尾,双手轻轻握住容意冰凉的手,不许她躲开。
“傻孩子,你不提我也是要提的。老二此番临行前,特意寻到我叮嘱说,往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许将你困在这深宅大院方寸之间。你是他认定的心爱之人,便如同额娘的孩子一般,额娘自然也希望你能照自个儿的心意活着。”又怎么会束缚着你,在富察家日复一日守这望门寡呢?“孩子啊,松甘身边的路同样不好走。你们都是额娘的女儿,额娘实在不愿搭进去一个,还要再陪上一个……”
觉罗氏哽咽着说完这句,连忙侧过脸去,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担忧地看向容意。
容意早便知晓,傅清和皇后的额娘是一位极好的人。只是万万没想到,她待自己竞也好到了这般……前世几乎没有感受过亲情的人,忽然有些抑制不住这一瞬间迸发出的强烈情感。
这里头有对傅清的思念,有眷恋,有感恩,有不舍,还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纠缠着她,叫她几乎溃不成军。容意将头埋在觉罗氏温暖的怀抱中,几乎哭成个泪人儿。觉罗氏跟着一边哭,一边轻抚她的后背:“哭吧,哭吧,大哭一场发泄出来,生者才好继续向前啊。”
泪眼朦胧间,容意对上了明仁那双藏不住担忧的眸子。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想,明仁这孩子果真有几分像傅清。容意这一昏厥,高烧了整整六个日夜。
再醒过来是在长春宫内。
云苓在身边寸步不离地照看着她,丹袖刚出去药房,说是要盯着那帮小太监煎药,免得有人偷鸡摸狗导致药效不足。见她醒来,云苓高兴地不行,手忙脚乱的要去跟娘娘报喜。容意张了张口,想说一句"慢点儿”,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又痛又肿,沙哑地不行。
云苓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扶着人坐起身靠在床上。“你反反复复烧了六日,肯定是烧得嗓子都烂了。快喝点水润一润,我去请娘娘来。”
说完,不等容意拦着,就小跑着去了正殿。没一会儿,富察氏由木犀扶着便过来耳房了。见容意退了烧,人虽然消瘦几分,精气神却是好的,总算放心一些。
富察氏也不嫌弃过了病气,就这么坐在床边的绣凳上,唤道:“木犀,去小厨房叫徐公公弄些好克化的吃食来,这丫头瘦了许多,得好好补一补。”木犀应一声,欢喜退出去。
富察氏又仔细打量着容意,问:“大病一场,心中那份积郁可解开了?”容意坦然回望着富察氏,浅笑道:“不敢瞒娘娘,心中自然还是有遗憾,只是,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