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七阿哥
千秋节之后,富察傅清和容知聿便要出征了。容意想着回馈傅清的一番心意,便跟在丹袖身边将女红手艺凑合捡起来,亲手缝了一只保平安的香囊。想到今冬大金川之战都未必能结束,又掏银子私下买了一些好的羊绒搓成线,笨拙地织好围巾手套一并送去。多余的羊绒线给容知聿也弄了一套。
富察傅清压根儿不舍得用,直到临出京师,都将容意送的第一份礼物当成圣旨一样供着。李玉替皇上去送行的,回来一五一十讲了,叫弘历好气又好笑。他三番五次在富察皇后跟前抱怨,说傅清这样的英才怎么就栽在女人身上了。富察氏却不觉着二哥哥是栽了;
反而更像个活人。
事到如今,她也越发察觉出自个儿与弘历之间有许多观念上迥异。随着帝王在皇权至高位上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份差异恐怕也会变得更大。富察氏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只笑道:“国计民生当先,二哥哥还是知晓分寸的。富察氏一族的忠勇之心,旁人不清楚,爷还不清楚嘛。”弘历闻言心中顿感舒坦,点了点头。
他做皇子的时候,因顾念先帝的忌讳,未曾与大臣们私交甚密;登基之初,又是先帝指了张廷玉等人做辅政大臣。他从未培养和拥有过对自己忠心的重臣家族。一个对收藏书画都有极其强烈占有欲的人,哪里能忍受这样的处境。于是,登基这两年,弘历便一直在权衡考量,打算从几个满洲大姓里挑出一两个重启重用。
富察家便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康熙年间,圣祖爷曾对富察马齐有过一丝疑心,马齐便敢拿整个富察氏起誓:只要爱新觉罗在一日,富察家满门便豁出命去效忠一日。这个武勋世家从未想过靠女儿得来荣耀。
这在弘历眼中,便已经拥有了足够帝王拿捏的真性情。更何况,富察李荣保虽没大本事,生的九个儿子倒是个个儿有长项。傅清作为他器重的武将自不必说了,最小的傅恒今年年满十六,竟也是个好苗子。弘历便特意下旨,要富察傅恒恩荫入侍卫府,从蓝翎侍卫做起,也好瞧瞧这小子的本事。
他面带喜色,将这事儿跟富察皇后说了,一副等着夸赞的模样。富察氏无奈笑道:“傅恒自小性子顽劣,又是个上蹿下跳的皮猴儿,爷真要用他,也叫他在底下多待两年,好好磨一磨脾性。”弘历闻言笑起来,安抚似的应一声。
富察氏又道:“臣妾还有一事想求皇上允准。”她很少这般正式称呼,弘历不禁肃目:“松甘但说无妨。”“臣妾身边的琼珠皇上也认得。这丫头……虽未到出宫的年纪,但身子骨比其他几个要弱一些,臣妾想着提前两年放她出宫,好好在外头养着,也能慢慢寻个对眼的夫婿不是?”
弘历想了半响,没想起琼珠是哪个。他只记着容意和木犀的模样。便挥了挥手笑道:“那是你的陪嫁丫头,自然要比普通宫女特殊些,如何安顿皇后自个儿做主便是。”
得到准信儿,富察氏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可谁知,到了第二日晌午,富察氏正吩咐容意给内务府呈报出宫的事,琼珠这丫头便像个点了火的炮仗冲进殿内,兜头就跪在地上不住磕响头。“主子,奴婢打小就跟在您左右,从未犯过什么大错,如今主子要为个外人撵奴婢走,可想过奴婢出了宫便是死路一条哇?”“求主子,不要赶奴婢出宫了。”
容意被这动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富察氏,眨了眨眼。富察氏也蹙起眉头,觉着头疼。
宫女出宫都有一套固定的流程要走。
主子们吩咐下去,由内务府定了日子传知会计司,通知宫女所属佐领或管领,叫她们的家人来宫门或园子外头接人。①琼珠的身份特殊一些。
因为是皇后陪嫁,早早儿就卖进了富察家,这会接人也只能是富察家派人过来。可富察皇后顾忌着琼珠对三哥哥(富察傅宁)的心心思,打定主意不叫她再回去,便给了一笔丰厚的压箱银子,还暗中吩咐苏培盛在京西置办了一处小院,足够琼珠很好地生活了。
如今,她的所有筹谋都被琼珠指责为“赶出宫门”、“死路一条”,叫富察氏怎能不心寒。
富察氏坐在上首静静看着琼珠,依稀明白,这丫头放不下三哥哥,才会对容意和二哥哥生出妒忌之心。可人与人讲求一个缘法,三哥哥对她自始至终无意,两人都未曾心意相通过,又怎么能和二哥哥与容意相提并论呢?富察氏失望极了,只摇头道:“容意,你照本宫说的去内务府。叫苏培盛进来,带她下去吧。”
容意福身应是,正要退下,却被琼珠一把扯住衣角。“娘娘当真要如此待我?“她将哭花了的脸一把抹干,眼神也变得冷下来,“好,娘娘既然无情,就不要怨奴婢另择新主。毕竟,娘娘是主子,可以倦了便丢弃,奴婢却要讨生活的。娴妃娘娘说,她那儿缺个掌事的大宫女,问过几次奴婢的意思。今儿奴婢便自请离开长春宫,前往钟粹宫侍奉,还请皇后娘娘恩准。琼珠说完,深深叩首下去,跪地不起。
东暖阁内有片刻静默。
富察皇后握紧小炕桌上的手,浅淡笑道:“好,你既已找好了出路,本宫绝不阻拦。”
容意实在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