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好好活
那是一个小阿哥。
四肢生得格外短小,身形也比普通刚出生的婴孩小了一整圈,约莫只有四五斤的模样。这些都还好说,至多不过是病弱,或轻微的侏儒症。最让弘历无法接受的是,当他掀开包着头部的襁褓,竞然看到孩子没有头骨的顶部,没有大脑。为何,偏偏是个不祥的畸胎!
富察皇后从旁只瞧了一眼,就肃着脸回头吩咐:“木犀,将殿内伺候过的宫女、嬷嬷、妈妈里清点一番,外头听候发落。其余人先退下,章太医留步。容意,你也过来。”
容意直觉不是好事,硬着头皮跟在章太医身后,进了东暖阁。暖阁没开过窗,这会儿暖和是暖和,就是血腥气重了些。弘历冷哼一声,将怀中的孩子猝不及防丢到容意手里,指着跪地的章太医斥责:“朕信任你,才会将贵妃这一胎交给你,如今怎会生出这般孽障?”容意手忙脚乱抱好小阿哥,悄悄掀了襁褓打量一眼,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一-没想到,高贵妃拼尽全力生下的孩子,竟会是现代医学判定的无脑畸形儿。这种胎儿多是胚胎时期受到遗传和环境有害因素影响,导致神经管闭合不全,脑组织破碎缺失形成。一般在出生数小时或数周后就会死亡,现代医学排畸之后,都需要终止妊娠。
可惜,本朝没有产检的条件。
对十月怀胎的高贵妃来说,定然是最痛苦的。章太医跪在地上,正满头大汗为自个儿辩解:“皇上圣明,原先贵妃娘娘才有孕时,并未允准太医院前来请平安脉。只留了身边一女医,后来坐满三个月,微臣才来第一次把脉,那日的确察觉出些许异样,可后来……后来娘娘的脉象又渐渐好了,微臣便没声张……”
富察氏听到女医,蹙眉问:“可是高家送进宫的那一位?”“正是。“章太医小心觑着帝王的脸色,咬咬牙道,“恕微臣直言,贵妃娘娘的身子,若没有那女医调理,怕是一时半刻都无法诞下子嗣的。只是,不知那女医给贵妃娘娘用过什么方子,小阿哥这般……许是中了某种药材的毒素。”容意垂眸,心知章太医虽是为了摘干净自己,说得怕也八九不离十。高贵妃忽然之间“易孕”,当是被人动了手脚。而明知用猛药得来的孩子留不住,多半还会因为畸形惹得皇上厌弃,背后那人还是一心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折辱高贵妃。可见,是恨极了她。这后宫,能有动机这样做的,容意就只能想到一个人。钟粹宫主位,娴妃。
她与高贵妃在潜邸时期同为侧福晋,甚至,是先高氏一步被先帝指为侧福晋的。乾隆登基后,却给了高氏贵妃之位,满门抬旗的荣耀;给辉发那拉氏只涛草一个妃位。这样天差地别的对待,以海常在、陈常在的脾性能忍,或许还会觉着松快,辉发那拉氏却只会屈辱。
或许,就连嫁祸纯嫔,弄坏了富察皇后吉服的事,也是她刻意所为呢?容意心中叹惋,不着痕迹地与富察氏对视一眼。富察氏也是心思剔透的人,几乎是章太医一说完话,就跟容意想到一处去了。主仆俩这会儿交换个眼神,富察氏信中愈发清明,却只淡淡摇了摇头。圆桌前,弘历的斥责声已经吵醒了虚弱的高贵妃。她从床榻上挣扎着起身,才笑着想要瞧一眼自个儿的孩子,便对上弘历冷淡凉薄的眉眼。“朕问你,高家送进来的女医何在?”
高贵妃怔了怔,哑着嗓子答:“皇上忘了?臣妾四个月身孕时,便已将人遣出宫去,交由章太医照料了。”
弘历咬牙切齿:“那人如今遣至何处?”
“臣妾不知,只知道,此人是额娘专程从他处请来的。”“好,好一个他处!"弘历抬手掀翻了圆桌上一套珐琅彩三清茶碗,碎渣顺地崩到了床榻边缘,“朕便是想为你做主揪出背后黑手,你自己不中用,也怪不得旁人了。”
高贵妃被这满地碎渣子吓了一跳,却还不知发生何事,强忍着身下的疼痛,软和着声问:“臣妾不知何处惹恼了皇上,还请皇上消消…”弘历早已懒得再看她,起身负手离去:“高斌饱学之士,头脑过人,你若有你阿玛一分功力,也不至于被人毒害至此。”人都走出翊坤宫大门了,高贵妃却还迷糊着,一脸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样。富察氏叹了口气,上前亲自扶着人靠在大迎枕上,似乎是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招手唤容意过来。
容意上前几步,将小阿哥的襁褓撩开一角,方便高贵妃查看。哪知道,高贵妃只看了一眼,便惊呼一声晕了过去。富察皇后没辙儿,只得命人将刚退出去的章太医又给请回来。单是太医还不方便,便又将几个接生嬷嬷也唤进殿内。约莫一刻钟之后,高贵妃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住了。章太医一边开药方,一边擦汗回话:“贵妃娘娘这一胎虽小,但生产过快,导致创伤大、出血多,方才又受到了惊吓,才会一时又崩开了创口。微臣这里开几副止血行气的药,再防着娘娘气滞血瘀,也便差不多了。”容意将方子接过来瞧了一眼,猜测高贵妃是产道撕裂的太过厉害,心中难免毛毛的。
没有分娩止疼泵,没有剖腹产,这个时代的女人就硬着头皮拿命去生产,如此百般周折得来的孩子,还要被亲生父亲嫌弃。在富察氏身边呆久了,她真是险些忘了这里的残酷无情之处。而且,方才乾隆气呼呼去往的方向是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