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离开了。
整个后半夜,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也许那杯加料饮品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沉睡。
蒲月不知道,也不会想到的事情是,利奥一直都知道她当初与温迪的计划。温迪是个愣头青,与笑面虎林鹤心不同,她做事毛手毛脚,情绪都写在脸上。
槐萨更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他与昔日的利奥很像,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利奥恍然间以为见到了同类。
可惜他是德尔的朋友,面对利奥的时候,他脸上一直都写着这样一句话:你什么时候死,好换德尔回来?
蒲月作为原始人类,身体灵活度相比星际人类要差得多。她的小动作、她不自然的神态,很容易就能让人猜到,她在哪里藏了东西。温迪准备的星舰之上,在与她相拥的那一刻,他垂着眼眸,身体却僵硬地绷紧。
透过金属墙壁反射的影子,他看到了她的动作。他想,如果她真的下手,他会在那一刻,将她暂时控制住。在没想清楚他的感情,没有处理清楚他们之间的问题前,他不会允许自己莫名其妙的死去。
他唯一想不通的事情,就是林鹤心,为什么她会允许温迪、槐萨在这里胡闹。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他们的举动得逞。他知道蒲月的想法,知道她未果的行动。但在之后漫长的旅途中,他还是佯装不知地继续与她相处。
他带她前往那颗“寡淡无比”的雪原星,因为那颗星球是他前28年乏味人生里,唯一算得上深刻的记忆。
他想,他已经将自己的所有都袒露给她了。这样做,是否能够弥补他对她的伤害。是否可以让她心里的天平,稍稍偏向自己一点?
但在交换秘密的时候,她还是隐瞒了她的计划。利奥面带笑容,即便内心生出无限的不甘,他还是忍痛地安慰自己。她应当是喜欢他的,即便算不上爱,但至少也有一些感情。可是那份微薄的自信,还是在之后不断消散。他开始感受到她的异常,她压抑的情绪、紧张的动作,和那丝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歉意。这种情绪,他不是第一次感知到。上一次,便是在她即将对他使用那个金属盒子的时候。
在上体能课程时,老师无数次表扬利奥的第六感,他夸赞他的机敏,说他能够迅速地觉察到危险并做出应对。
可从来没有某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利奥无比痛恨自己敏锐的直觉。他收紧手臂,俯下身体,将头深深地埋在她的怀里。她的胸膛十分温暖,无数个依偎的夜晚,他们也曾这样搂在一起。那时,利奥以为自己可以彻底代替德尔,成为她心心目中那个唯一的存在。但此刻,他的心里不再有任何其他想法。
他只想说,求你,不要对我使用这个东西。他的体能比她强悍,他可以第一时间反抗,甚至可以反过来压制住她。但他并不想这样做。
面对心爱之人,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抗举动。他只能像被送进屠宰场的宠物狗一样,即便被开膛破肚、割喉放血,临死时刻还是会用眷恋的眼神紧紧盯着自己的主人。
即便是她将它亲手送进来的。
这个早晨,利奥在温暖的日光中苏醒。
他坐起身,看到床边穿戴整齐的蒲月。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扮,白色短袖、深色牛仔长裤,看起来与王都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没什么不同。见利奥醒过来,她凑上前,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垂头对他说:“去会议室之前,我带你去个地方?”
利奥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她的表情自然,神态放松,身上已然没有了前几日那挥之不散的压抑情绪。她是终于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就像那些黑暗的主宠童话里去除最后一丝怜悯之心的冷情主人。
她终于对他,连最后一丝愧疚都不再有了吗?利奥张了张口,声音格外沙哑,他说:“好。”他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就这样直接同意了她的请求。蒲月勾起嘴角,笑意盈盈地站在一旁。
他很久没有看到她如此轻松的模样了。她似乎有些急迫,站在落地窗边来回踱步,时不时蹲在地上,摸一摸青果光亮的圆脑袋,发泄自己逸散出来的躁动利奥机械性地起身、洗漱、换好衣服。
他被她拉着,一路顺着走廊前进,路过一道道房门,走上一层层阶梯,又穿过了一间敞亮的透明廊桥。
最终,站在了绿意盎然的温室内。
头顶是圆形的透明穹顶,照射出外界湛蓝的天空。阳光透过防护罩折射落入眼前高耸的绿叶之上,碎金般的光斑在叶面上轻轻晃荡。往里面再走几步,空间豁然开朗。
各式各样的异植耸立,被陈列成不同的造型,白色雕花的旋转楼梯盘旋而上,与平坦的悬空平台相接。
蒲月拉着他的手,顺着阶梯往上走,走到栅栏边的时候,她才停下了脚步。她靠在栏杆之上,俯身望着下面郁郁葱葱的繁茂景象。“听说圣苑有一个悬浮花园,景色特别好看,“她转头看向他,眼底落满碎光,“我听说这里也有一个类似的地方,所以想带你来看看。”她想了想,继续道:“当然我知道和圣苑的相比,要差很多。但是你现在不是回不去嘛,我觉得带你来这里,你应该会很开心。”利奥走到她身侧,一同俯身看向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