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七十六章
关于林尊者和张尊者的传闻有很多。
有人说他们本来是上界的仙人,见天下百姓苦难深重,遂偷天石道法下界,来普度众生。
也有人说他们是在深山里修炼的神仙,一朝得道,天降天石于凡间,自此凡间凡人方能修炼。
总而言之,对于他们的来历无人知晓,无从探寻,只知道不论是林尊者还是张尊者都有着超脱于当时天下普通人的认知和能力。郑皎皎太过得意忘形了,而明瑕又因为多了很多的时间来关注她,以至于很快就发现了那些曾经被他所忽略的不妥。明瑕尊者不免回忆起了鸟安的日子,那些她稀奇古怪的想法、那些有些脱离实际的想法。
她的记忆也仍旧是在鸟安时的记忆,他本以为是妖域的原因,然而如今看来,却是未必。
义眼起起伏伏,他凝望着她。
郑皎皎面对着这义眼,原本是连一双眼睛都僵硬住的,可是,当她想到这是义眼,而不是明瑕本人站在她面前时,她那颗悬起来要死掉的心忽然救松了一口气。
她没结其他的婚,穿越来到鸟安之前也从没有想过要结婚。父母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郑皎皎从来就不懂婚姻的真面目,她从来没有走进别人的婚姻参观过。
占有、摧毁、掌控这是她所见到的爱情与婚姻的常态,所以她在曾经与明瑕的关系里顺从、屈服、依赖。
可她有自己的心思,这些心思在一场′天崩′中萌芽,使得她抗拒他的掌控和占有,于是她选择不再去爱他。
然而这姑娘却不清楚,爱这种东西,与理智想违背,面貌也多种多样一一顺从、屈服、依赖、掌控、占有与摧毁,以及那其中同样还有着奉献与不求回报于是当明瑕后退,将自由给她,可同样没有收回给她的爱,她终于迷茫,觉得,大抵她与他也并非要两败俱伤才成。二人之间的界限逐渐分明,她是她,他是他,但爱依然那样曰日生长着。
此刻,面对明瑕提问,郑皎皎清楚地感觉到一一他过界了。倘若在鸟安,要说出自己的身世,郑皎皎恐怕也要辗转反侧几个夜晚。她怕与他人不同,她怕他有一天背叛她,于是举起手中的火把,把她送上高台,苏入湖底…使她与泥沙无异。
如今她更不敢说。
因为林可已经被定性成为一个异类,不管是好的异类还是坏的异类,总归是个与常人截然不同的人。
若她承认她认识林可,那她岂不是就是异类了?郑皎皎觉得自己像误入了某个黑暗丛林法则之中,却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捍卫自己的生命。她太柔弱,而缺乏时刻能孤注一掷的勇气。她希望自己能长成一颗大树,而不是空中转瞬即逝的璀璨烟花。她忽然转身,拿起桌上的剪刀,挑动起桌上昏暗的烛火。明瑕颦了颦眉。
他希望得到她的坦诚,成为她下意识的依靠,就像从前那样。然而她却总是藏着掖着,使她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暴露在他所看不到的危险中。<1“皎娘。"他第无数次想要叹息,“你觉得你能瞒多久。”这在她听来,无异于某种威胁。
一一你能瞒多久?你要与我对抗多久?你不告诉我,难道你就能瞒住他人?郑皎皎弯弯的眼尾痉挛的一下,她是个带笑的眉眼,不笑时尚且让人觉得在微笑,若笑起来,竟当真有几分孟离言笑晏晏的样子。她抬眼,烛光中那样姣好,似乎连周围的黑夜也不忍将她侵蚀。在妖域时,她便是这般模样。
“瞒你。“烛火又暗了暗,她垂眼,忙伸手去剪,“你我是夫妻,我为什么要瞒你?″
烛火亮了起来,她抬眼,看向那不远不近的义眼,就像透过义眼,看到了那身长玉立的人“我没有什么可以瞒你的。林可喜欢农,我也喜欢农,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程司农不比我更喜欢农吗?”明瑕沉默不言。
她似乎急了,说话快了一倍,问“你不信我吗?明瑕?”明瑕仍没说话。
若信她,岂非让人笑他痴?
她张了张嘴又哑然闭上,手落下,剪刀磕在桌子上,她又攥紧剪刀,使剪刀在桌上划过、落下,那桌上就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微不可查的划痕,她凝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明瑕尊者。”
明瑕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是问:“你我是夫妻吗?”这倒把郑皎皎问愣了。
他们算吗?
官府名册上、仙山名册上没有登记,户籍上也只是她一个人的名字。天下少有知道她和他的关系的。
他们算夫妻吗?
这件事情,似乎从不由她说了算。
郑皎皎一时也迷茫了“我们,不是吗?”
义眼落下,落到她近旁的桌面上,明瑕肯定般说“你我是夫妻。”她胸前的烛光亮着,因新剪了灯芯,大抵会明亮一阵。明瑕透过这义眼狭窄的视角望着她,人间与天地皆嘈杂而溢满血色,唯有她如此明亮。那些从未向外人道过的话,他曾对她一一诉说。他不该爱她,但却爱她。
夫妻……他在心中描绘着这个词,她与他,如何不是夫妻?他于魔域中迷失,他在妖域里沉沦,唯有她,提灯来寻他,冲他伸出手,将他拯救。
她是个凡人,那又如何?
若隔千山,他便踏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