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六十八章
她信吗?
郑皎皎紧闭着唇,胸腔一下又一下起伏着。素色的里衣领口因为拉扯而敞开,绷紧的锁骨若隐若现。
密闭窄小的房间里,她的气息被人侵占。
他的纱衣长袍轻柔而白净,不染一丝尘埃,与此地格格不入。然而所做的事情却并不那么清正。
郑皎皎倚靠的桌子因年久失修,所以随着她的喘息而摇摇晃晃,她一只手反摁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挡在二人之间。
他不肯退,而她无路可退。
通红的眼睛带着被冒犯的怒火和怨恨,直直地望着他,他的薄唇紧紧抿着。“我不信。“她从唇缝中将这句话恶狠狠挤出,垂下眸子。明瑕沉默良久,就在郑皎皎觉得他终于无计可施,要后退时,他的手忽然用力将她的下颌抬了起来,迫使她再度看向他幽深的、冷静的双眸,道:“你必须信。这是你欠我的。”
“啪。”
她手中抓住的带水的杯子直直地扬到了他的脸上,因二人离得太近,带着粗茶梗的水溅射,连郑皎皎也被贱了半身。茶杯从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弹开,落到地上发出′咚'地一声,随后咕噜咕噜地滚到了满是灰尘的角落。
郑皎皎被自己惊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的火气,与怨气,以至于做出了这种在他人眼中……堪称找死的行为。
明瑕垂着眸子,凝望着她。
郑皎皎吞了吞口水,扔杯子的手指尖发麻,只觉得他捏住自己下巴的手好似刀刃,让她僵着脖子难以动弹。
怪他说的话,太气人。
“我…“她却没来由地觉得理亏。
明瑕看了她片刻,看她怒火落下去,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二人离得极近,似乎连体温也相互交错着。郑皎皎的睫毛颤动着,半响,开口说:“是我。”她像是要反驳他之前那句话,直直地道:“是我从魔域里把你带出来的。”郑皎皎欠不得旁人的债,只肯允许旁人欠她的。所以她才肯把那藏匿的事情说出口,事实上,她分明要对他说的是'非我欠你,是你欠我。就算他是仙山上的仙尊,就算她是一介凡人小吏,也定是他欠她才行,才公平。
久久,他松开了放在她脖颈的、抵住她下颌的冰凉的手。郑皎皎垂下头,有些不自觉地颤抖,好像终于得以喘息,获得了短暂的自由。落目之处,是他洁白的纱衣,她看见他的衣襟上绣的是拢翅的鹤。她抵住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揪住了他的衣袍,或许,是在二人争吵之时。而他的腿挤进了她的双腿之间,将她困在桌子与他的怀抱里,再难抽身而去。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仙山上的公主东方纤云、想着跟简惜文长得极为相似的文渊尊者,耳边又响起唐富春那唠唠叨叨的话语。明瑕道“唐家可有人冒犯于你?”
郑皎皎回神,冒犯?恐怕谈不上冒犯二字……但,一开始想要她命的倒有许多。她疑心明瑕为何问这话,抬头看到他的眸子,想起了那歇菜的义眼,话从心底绕了一圈,从舌尖上吐露“总不会有尊者您现在这个行为更冒犯了。”明瑕静了静,抓住她的手忽然紧了一下,又松了松,最终放开了她的手腕,腿也朝后退去。
退了仅一寸,他抬眸看她。
郑皎皎抓住他衣襟的手未松,而且越抓越紧,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又顺着他的视线将自己的眼睛抬起,同他对视着。明瑕下山,是违抗了文渊的命令,私自下山的。文渊闭关三百年,只为得道飞升。
他信奉修仙者绝不应掺和人间事的铁律,因此对腾云常常不满,而这种不满,自明瑕上山后逐渐转移到了明瑕的身上。偏明瑕于修仙一道天赋奇高,因此难以让文渊下狠心铲除,更为了对付腾云于仙山上拉拢的势力,以至于让明瑕得以喘息壮大到了今日。二百七十多年前,明瑕等人因插手大玄各地灵矿山事宜,造成多地灵矿山随他们暴动、起义,被文渊下了禁足令,乾元仙山更因此封了山门,一百年内不收弟子,不予任何人敕令下山。
如今,明瑕又有因百善堂一事插手灵矿山的态势,难免不令文渊猜忌,索性用一道敕令强压他留于仙山之内闭关养伤,并责令道若违此令仙法处置。明瑕对此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命令来的这样快。他于华殿内静坐冥思,将马延的目的一一缕清,更将早就定下却因妖域推迟的计划重新推进,诸事做完,那本该被他丢弃的义眼控制装置却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仙人一瞬,人间三月匆匆已逝。
凡人寿数,如此短暂。
诚然,明瑕觉得自己对于郑皎皎的忍耐已到极限,他任由她带着他的仙骨大摇大摆地行走在人世间,好似给所有窥视着他性命的人送去一个显而易见的就点。咒杀术、乱神术……能通过那截炼化过的仙骨影响他的术法仅他知道的也足有百余。
他之所以愿意她这么做,是因为私心,那来源于一颗他不愿意承认的、明明斩却七情又生生长出的私心。
可之所以怨怒于她,亦是因为私心。
她如此冷静平静地对待他,那么坚决地拒绝上仙山的提议,说出改嫁他人的话语,使他不得不疑心,或许她本就是一个朝三暮四之人,因此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