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6章
那些所谓的人,原本在干枯已久的老茧里高高吊起,随着师瑶每迈出一步,老茧一寸寸破开,湿漉漉透明又光滑,如同一条滑腻的鲶鱼,从老茧当中脱落出来,还裹着一层厚厚的浆水。
这样的情景,如同牲畜分娩,伴随着腥臭,粘稠的羊水,滑溜柔软的未睁眼的新生命。
待到人被顺利地“分娩”出来,这时,破开的白茧一瞬间爆开,裹挟着大量粘稠浆液的残渣飞溅,化作一窝蜂的蛾子,直朝人飞扑过来!师瑶旋脚往后撤。
“离字·吹花!”
师瑶竖起大拇指,含在口中,在飞蛾扑面的一瞬间,喷出火焰。花逢晚一个腾身跃至旁边一处屋顶上,与师瑶打配合,利用坤字言诀,在屋舍之间缠绕起大量的干枯藤蔓出来。
离字焰火将一窝又一窝蜂潮点燃,再由干枯的藤蔓作引,一瞬间在地宫当中铺开一个天罗地网,火焰熊熊燃烧,新破壳的飞蛾刚出生,便会被焚烧成灰。花逢晚拍了拍手臂,她袖子上破了好几个洞,都是那些浆液飞溅上来灼烂的,好在皮肤没有被灼到:“什么东西,好恶心,不仅孕育出这些滑不溜秋的人,居然还有蛾子,臭死了,恶心死了!”花逢晚实在难以忍受这股滑腻和腥臭。
两人开始凝气,快速在火藤蔓之间穿梭。
然而那远处巍峨的宫殿,却像是闯了鬼,怎么都到不了。花逢晚气喘吁吁:“师姐,见了鬼了,这还要走多久呀?”越往前,那些白茧分娩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开始扎堆,两人只得跃上房顶。师瑶打眼一看,凝出一气,那气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球,敏捷地在人群之间穿梭,拖出长长的尾巴。
每过一处,便在其身上撞一下。
这一撞,便不得了,那些人与蛾子,一个一个都被撞得显现出阵法本相来。阵法之间相互关联,层层嵌套,好比无数个九连环,十连环。解开单个就不容易,更要命的是你不知哪处才是气口,解开一处指引你去下一处,永远是下一处,无穷无尽。
你耗不起,你的朋友耗不起,但此处阵法皆有萤石作源源不断地供能,它耗得起。
师瑶停下来:“得先解决这些九连环。”
花逢晚懵懵懂懂:“什么九连环?”
就见师瑶一步跃下房顶,往更远处还尚未完成分娩的白茧群走去,边走边说。
“似乎是我们不停下来仔细听他们说话,他们便不会放我们走了。”花逢晚:“说话?”
师瑶:“嗯,你看那边。”
先前光顾着防飞蛾去了,两人都没注意这群率先分娩出来的人。这些人四肢修长,没有五指,依靠两条触须一样的脚在地上走,就像是海里的章鱼成精上了岸,在此处拙劣地扮演人类。凡他们过处,地上便留下厚厚一层稠液,腥臭难忍,隔夜的饭都要吐出来。椭圆形似脑袋的地方没有五官,却能发出声音,声音沉闷如泥沼深处的召唤。
此刻地宫逐渐被这些人挤满,三五成群,吵吵嚷嚷,俨然成了闹市。花逢晚顺着师瑶所指看去。
府邸前停下一驾积满了灰的车马。
一个小小的人昂首:“母亲,你答应了燕儿的,明日要与同郎家交换庚帖,您可别忘了。”
一人将触须般的手搭上小人的头顶:“没忘,燕儿乖,你先去睡,这些事交予母亲来办。”
小人高高兴兴进了府,被称作母亲的人转身嘱托另一人:“去,将庚帖送到松将军府去。”
“可是小姐她……”
“多嘴!你懂什么,将军府,是高嫁,我能害她吗?”右侧暗巷里,两个透明油滑的人四条触须交缠在一起。“阮郎,你何时来接我?”
“窈娘勿念,来年春日,待我高中,我会在京中买一套宅子,在院中种上你喜欢的海棠花,我会请几十个小厮婢女来伺候你,你再也不用跟着我受苦。”“窈娘,今年不曾登榜,无颜见你,等来年”“窈娘,我已高中,只是京中事务繁杂,待到明年春……“窈娘,我已相中了宅子,正着人规划装点,应是明年就能接你……”“窈娘,明年……
这些声音伴随着腥臭,自那些“人”的腹腔中传出来,句句都真,句句都假。师瑶细细聆听过,只觉得脑袋发胀,这些腥臭也令她再难忍受。师瑶:“阵连阵,阵锁阵,要先找到这阵法的气口。”花逢晚瞬间明白,先前师姐所说九连环是个比方。她将两边辫子往后一甩,单膝跪地拍出一掌:“交给我,坤字?引花。”掌心处的青石板从中间破开,来自地底深处的泥石聚合成一个扎着辫子,半人高的石头人,气势汹汹就开始钻地。
所过之处,青石板崩裂,泥沙翻飞。
小小石头人经过一个人便抓住别人一条腿,顺势往上爬,看似笨拙,速度却就快。
很快到达别人的头顶,最后在别人脑袋上不停地敲,直到将人敲进地里。再抓住别人的肩膀晃啊晃,表情狰狞,仿佛在问:说!谁是气口儿!别让老子费劲!
师瑶嫌这法子慢,便自己找。
人群熙攘,吵得她直犯恶心,这些声音显然不能入耳,更不能入心。她已经极力阻止声音入耳了,但是人的下意识总会突破防御,去捕捉一些熟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