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宫生存下去。她厌恶在唐宅里演戏,拼命逃出来,然而出来后才得知,外界不过是一个更大的唐宅。
而这一次,她无路可逃了。
麟德殿。
麟德殿前中后三殿连通,配有东西亭台、连廊,足以容纳三千余人。此刻麟德殿灯火通明,管乐齐鸣,初夏夜月白风清,不远处的太液池波光粼粼,行走其中,宛如天上宫阙。
唐嘉玉身着公主规制的翟衣,腰戴双佩,发髻上簪着九只金翠花钿。她先到麟德殿后殿,她到时里面已珠翠满堂,才一露面便有许多女子上前问好。唐嘉玉也分不清她们是谁,只好僵笑着回礼,头一次感受到原来美丽的脸庞真的是相似的,宫里这些女人就像桌上的糕点,精致,美丽,一模一样。幸好没多久,何皇后带着李漱月来了,李漱月一见到唐嘉玉就将她拉到身边,喁喁低语。何皇后和后妃说了一会没什么意义的漂亮话,前方礼乐响,御驾至,何皇后起身,率领公主、后妃及命妇,往宴会厅走去。文武百官及诸道节度使按品级入殿就座,众女眷由内侍引导,从侧门入殿。唐嘉玉跟着女官在左首席入座,心道今晚皇帝皇后可真给她面子,她的位置竞然压过了李漱月。
唐嘉玉不动声色打量周围,女客虽然也在麟德殿,但被屏风专门围了一块区域出来,和男客席位并不相通。山水屏风宛如古画,画后人影绰绰,浮光掠影,连声音都变得朦胧暧昧。
哪怕今夜盛宴足有千余人,唐嘉玉依然在人群之中,一眼看到李昭戟。他也坐在男客首席,穿着紫色官服,束以高冠,袍服上绣鹘衔绶带,满堂朱紫,但他依然把紫色穿出了张扬艳丽之感,唯有上面的花纹昭示他不是普通朝官,而是镇守一方的节度使。<2
李昭戟对面是王榕,王榕的容貌比皇族还像皇族,穿上紫色节度使礼服,越发松风水月,我见犹怜。
不止唐嘉玉在看这两人,女席上众夫人小姐都注意到了。席间娘子们红着脸,悄悄往对面瞟,夫人们则和邻座窃窃私语:“那位郎君是谁?”“河东节度使李昭戟。”
听到李昭戟的身份,有的夫人眼睛亮了,也有一些遗憾叹气。不管表现如何,夫人们的评价倒出奇一致:“可真是英雄出少年,河东节度使名声在外,没想到真人竟如此年轻英俊。”
“没发现今日四位公主……五位公主都出席了吗?恐怕上意早有安排,你我这等人家就不要想了。”
问话的夫人叹了口气,道:“也是,齐大非偶,未必是良缘。坐在次席那位郎君呢,倒也是一表人才。”
“那是幽州节度使王榕,寿安公主之孙,和上面那位齐兴公主沾亲带故,是正经的姑表兄妹。”
夫人哦了一声,心知这位贵婿恐怕也无缘了,无奈叹气。宴席开始,教坊司伎人穿着轻薄的纱衣,在堂下轻歌曼舞,除了中原雅乐,还有《西凉伎》、《天竺伎》、《龟兹伎》等西域乐舞。在时而高雅、时而弘、时而热烈的舞乐中,依稀可见当年万国来朝的盛况。何皇后惯例在台上扮演贤后,时不时柔声关切高官家眷近况,八面玲珑,滴水不漏,一碗水端得极平。唐嘉玉也不知如何,话题竞渐渐转到了她身上。一位夫人说道:“齐兴公主今年十八了吧,平原公主也十六岁了,两位公主端秀美丽,知书达理,不知哪两户人家有福气尚主呢。”唐嘉玉也没想到她才回宫第一天就有人琢磨她的婚事,赶紧道:“义祖母对我有大恩,我和她虽无血缘,却情同祖孙,我想为她守完孝期,再考虑其他事。”
何皇后接话道:“那也该相看起来了,女儿家花期宝贵,走完三书六礼就要一年多,耽误不得。”
“长安这么多青年才俊,光今日宴会就来了不少,皇后可要为公主掌掌眼。”
何皇后笑道:“婚姻不仅是两姓之好,也要两情相悦。本宫可不是蛮横独断的长辈,婚姻乃一辈子的事,还得看孩子们喜欢。”附近的夫人们揶揄地看向唐嘉玉和李漱月,李漱月羞红了脸,小声道:“看我做什么,全凭阿父阿娘安排。”
唐嘉玉没有如夫人们所愿露出羞赧之色,她不闪不避,平静如初,道:“我初回宫廷,只想多和亲人团聚,尽力为圣人、皇后分忧,其余事还没考虑过。”
隔着一道屏风,对面的说话声变得含糊不清。李昭戟入席的时候就在留意自己的姿态,一品服紫,他穿紫色实在是高大威猛又不失俊美潇洒,不比其他的紫皮茄子强?但他没想到长安讲究这么多,男女客竞然分开入场,座位也被屏风结结实实挡住,一场宴席下来,可能男女根本不会打照面。<4对面似乎在为她说亲,但场上换了支曲子,声音听不清了,李昭戟只能通过神情辨认。
李昭戟押解秦家余孽来长安献降,皇帝已许久没这么被当回事了,因此今日李昭戟是当之无愧的主人公。而王榕是公主后人,对长安又素来恭敬,也被安排在第一排,仅次于李昭戟。再往下,才是宋正臣和西川川使者。宋正臣在凤翔是土皇帝,凡事都以他为先,但来了长安,竞被两个黄口小儿压一头。宋正臣已不爽许久,他看到李昭戟一直在暗暗张望对面,冷笑一声,说:“屏风后有金子不成,河东节度使怎么一直往对面看?"3宋正臣一介草莽,肆意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