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沉了脸:“胡闹。纪家诗书传家,世代参缨,洛阳那么多清贵之处随便你选,你何必去吃那份苦?"1纪斐却很执着:“爹,纪家的荣耀是你和祖父的,不是我的。男儿当自强,若是让那些寒门子弟冲锋陷阵,我却仗着祖先荫蔽躲在洛阳城里花天酒地、安享富贵,纪家还算什么名门,神策军又如何能服气父亲?”纪晏没想到纪斐竞然能说出这番话,他狠狠愣了愣,问:“你是不是为了见齐兴公主,才故意要去神策军?”
“这回还真不是。"纪斐垂下头,怏怏道,“我只是觉得自己一事无成,无能为力极了。父亲将我和女眷一起送到山上,命人将我锁到房里,我最初十分不忿,但当我逃出来,赶到纪府,却发现父亲做得没错,我根本什么忙都帮不上。楚玉一个女子,能设连环计杀死一百多个好手;秦虞奚没比我大几岁,能埋伏在贼窝里应外合,关键时刻也是他舍生取义,转败为胜;就连李兄也腹有乾坤,当日我和他一起赶到府外,是他最先发现有伏兵,反应迅速,指挥得当,而我站在旁边,什么都不懂,连杀敌都要拖后腿。我不想再浑浑噩噩下去了,阿父,你就让我去神策军吧,不要私下照顾我,不要告诉别人我的身份,让我从普通士卒他起,真正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男人。”
纪晏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化成悠悠叹息。他本来准备了许多大道理打消纪斐的冲动,但此时此刻,纪晏觉得没必要讲了。纪晏问:“你当真想好了?”
纪斐点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坚定:“想好了。”纪晏道:“军营的环境可不比纪府,你要从最低等的士兵做起,和兵卒同吃同住,挤大通铺,吃大锅饭。训练也不像你在家里读书,夏日有冰冬日有炭,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可以告假,军营里从早操练到晚,无论寒暑雨雪,只要主帅不发话,下刀子也得在外面站着。你可想好了,一旦进去了,后悔可就晚了。“我不后悔!"纪斐喜出望外,跳起来用力抱住纪晏,“多谢爹!”纪晏本着脸,斥道:“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点都没有世家的体统,还不坐好!”
纪斐兴高采烈坐好,纪晏看着他的样子,简直没眼看。纪晏突然想起一件事,问:“杀洪士忠那晚,那个和你一起来府上支援的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若他得空,邀请他一起来府上赴宴吧。我们纪家不是眼皮子浅的人家,他对府上有恩,无论什么门第,都是纪府的恩人。”“爹,你说李兄呀?"纪斐道,“我早就想请他了,但他已经走了。鸿门宴那天咱们府上又是失火又是受伤,我忙了一晚上,尸体还是他帮我处理的呢。第二天我去他下榻的客栈道谢,结果发现商队所有人都不见了,桌上只放了一封信,说家里有急事,他要先走一步,有缘自会再见。”纪晏听后叹息:“神出鬼没,果然是怪人。罢了,我本还打算将他引荐给公主,公主此番得罪了太监,以后少不了用人,他还算机警,或许能为公主分忧。可惜他走了,看来是他没这番造化。”纪斐道:“爹,李兄已经成婚了,家在并州,恐怕未必乐意跑到长安去。我看李兄很有主意,他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3纪晏也只是提一嘴,等唐嘉玉正式恢复公主身份,有的是人投诚,哪缺一个商队头子?纪晏暗暗为此人惋惜了片刻,很快就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正月廿八很快到了,今日这场宴席特殊,早早就有客至。纪晏正在前门待客,突然管家从外面跑来,一脸郑重。纪晏心知有事,和客人道了声失陪,走向角落处:“怎么了?”
管家附在纪晏耳边,低声道:“大人,长安来人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