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宴席开始了。
三人相顾无言,唯有不断喝酒。酒到一半,纪晏称要更衣,起身向两位客人致歉,离开席位。洪士忠正跟着唱曲打拍子,秦绍宗搂着舞姬喝酒,两人都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忙里抽闲点了点头,没空搭理纪晏。但纪晏走后,秦绍宗映在酒盏中的眼睛骤然变得犀利,洪士忠赏曲的目光,也悄悄落在纪晏离去的方向。
纪晏如厕出来,夜里寒风凛凛,吹散了酒味。他站在回廊下醒了醒酒,叫来管家,低声道:“今夜人多,看好东西,别被人钻了空子。”“大人放心,东西藏得好好的,没人能找到。"管家看着纪晏,担忧道,“郎中说您不宜饮酒,您也该少喝些。”
纪晏摇摇头,说:“我没事。我前脚刚得到消息,后脚秦绍宗就来了,实在太巧了。不摸清他们的来意,我睡不安稳。你亲自去看一看柴火,如果不安全,就转移到密室里去。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可不能做大齐的罪人。”“是。“管家应声,快步往夜色中而去。
夜黑风紧,雪压青松,纪家老宅显得越发寂静幽深。管家顺着回廊左拐右拐,兜了好几个圈子才走到一处废弃院落。他回头看了看,确定身后无人,这才拿钥匙开了门。
院里有一个男子守门,他眉目深邃,脸如刀削。他看到管家来,起身问:″何事?”
“主院柴薪烧没了,家主让我来搬柴。"管家关上门,低声道,“你进去,陪我担十斤柴。”
管家和男子进入屋内,过了一会,管家一人出来,他依旧谨慎地看了看,这才锁上门,低着头快步走开。院墙阴影处,一个魁梧汉子眯着眼,阴鸷道:“进去两个人,出来一个人,这屋子里面必有猫腻!”秦虞奚余光不动声色瞟了眼后方树丛,道:“父亲交待了,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找机关、搜宝贝都要人手,就我们几个人够干什么?你赶紧回去给父亲报信,将其余人手都调来。”
魁梧男子皱眉,并不买账:“看不起谁呢?我们几个陪将军出生入死,死人堆里不知爬过几次,凭我们几人,整治洛阳城里的少爷兵已经足够,叫什么援丘?〃
“你是不是忘了,今夜除了我们,阉党的人也在。“秦虞奚道,“屋里多半有密道,但密道里面是什么样子,没人清楚。父亲将此事全权交于我,容不得你自大。要是不肯叫援兵来,万一进密道给后面人当了肉盾,被阉党一网打尽,杀人夺宝,你担当得起吗?”
魁梧男子闭嘴了,片刻后不情不愿拍了拍身边人肩膀,没好气道:“没听见六公子的话吗,去将军身边,将剩下的兄弟都叫来。”这些兵是秦绍宗从蔡州带来的亲兵,各个都是杀人放火的一把好手。然而,秦绍宗治军毫无军规军纪可言,谁拳头大、杀人多,谁就是能耐。这就导到致秦绍宗的亲兵一身蛮力,却没多少脑子,更不可能接触过兵法,只要留心,处都是漏洞。
秦虞奚余光瞥到后方树丛晃了晃,一簇雪落下来。秦虞奚只作不觉,无声盯着面前院落,等待援兵到来。
以及阉党。
作太监打扮的男子快步走入宴会厅,附在洪士忠耳边,低低说了什么。洪士忠抬眸,正好和对面的秦绍宗目光相对。秦绍宗面皮涨红,是酒意都压不住的兴奋,他看到洪士忠,飞快地撇了下嘴,虽然他很快就掩饰住了,但哪里逃得过以察言观色为生的太监?
洪士忠心中冷笑,他知道好些武将看不惯阉党,觉得他都不是完整的男人,神气什么?上一个敢当面对他不敬的武将,还是晁小将军呢。最终,还不是落了个尸骨无存、曝尸荒野的下场?秦绍宗,一个打了败仗、摇尾乞怜的三姓家奴,也敢和他争?洪士忠眼尖,注意到秦绍宗身后侍卫不见了,洪士忠不动声色笑了下,以指蘸酒,在随从手心写下几个字。
秦绍宗自负兵力强盛,洪士忠手下亦有禁卫军,他身边的内侍都是禁卫军假扮,府外亦有兵力支援。凭秦绍宗带来那三瓜两枣,能顶什么用?酪蚌相争,渔翁得利。纪晏小动作太多了,正好趁今夜,一起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