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夫人
云州城外。
呵气成冰,朔风割面。空地上如八卦图一般分布着木棚,外挂毡布,按功能分为营房、工坊、厨房、库房、厕域。厨房里面做饭,外面搭着粥棚,灾民们排在粥棚前,翘首以盼,终于分到一碗热腾腾的粥,许多人都来不及找地方坐下便狼吞虎咽喝完了。这边最后一个人刚打到粥,一队新的青壮年扛着镐、蹶头、铁插回来了。他们嗅到食物的香气,眼睛直勾勾盯着粥棚。但哪怕他们饿得眼睛都红了,也没人离队抢食,而是先去工坊归还了工具,领队按完手印后,一队人才往厨房跑去。
每一把工具都有编号,每日出工时队长来工坊领取,收工时按队归还给工坊,以防有人私藏铁器,引发暴乱。逃难民众中如果有会木匠、铁匠活的,便会被分到工坊,修理工具、器械。
营房里,女人、老人们挤在一起,有的剥麻搓绳,有的编草鞋、织草席,有彼此的体温取暖,手里又动起来,仿佛也没那么冷了。孩子们聚在一处玩耍,蹦蹦跳跳,仿佛没有烦恼。
老弱妇孺整天待在营地,没必要和疏浚河道的男丁抢吃饭时间,他们早就趁人少时吃过了。营区里还设有药房,如果谁家老人小孩突发疾病,也能应急。厕区设在下风僻处,要想如厕必须去厕区,严禁在营地内便溺。唐嘉玉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城外赈灾形式比城内严峻多了,但秩序井然,宛如一个大型军营。
唐嘉玉难掩吃惊,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城内忙,从没来过城外,没想到李昭戟处理得比她想象得还要好。唐嘉玉一行人站在营地门口张望,很快有士兵跑过来询问:“何人擅闯营地?”
斩秋拧眉,正要呵斥,被唐嘉玉拦下:“我们是李府的人,劳烦门官传令给李将军,说家里有人给他送饭来了。”
唐嘉玉准确说出了他们的军职,士兵意识到此女身份不简单,他上下打量唐嘉玉,心中狐疑:“营中姓李的人有很多,你要找哪位李将军?”唐嘉玉笑了,说道:“姓李,名昭戟,字秉文。应当是最大的那位李将军。”
李昭戟从营地里出来,果然看到门口站着一道明艳夺目的身影。她穿着红色八破裙,上系宋锦貂毛领裆子,外罩白色狐裘,一条蓝色腰带勾勒出她纤长的腰线,远远看去衣带翩跹,宛如神人。
外出做工的灾民陆陆续续回来,几乎每个男人经过时都会回头看她,她却毫无所觉一般,依然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衣饰张扬,神情自若,从不知低调为何物。
唐嘉玉看到李昭戟,双眸弯成月牙,声音拉得又娇又长:“夫君。”两边士兵正偷偷瞄唐嘉玉,闻言齐刷刷看向李昭戟,目光中惊讶、艳羡、恍然,不一而足。唐嘉玉心想她对李昭戟冷淡了几日,虽然不是她有意的,但某种意义上也算暴力,现在要想把人哄回来,自然要在人前给足了李昭戟颜面。有她这样漂亮的娘子亲自来营地为他送饭,多么有面子!然而李昭戟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看着更冷淡了,他停在唐嘉玉三步前,问:“你来做什么?唐嘉玉熟练地走到李昭载身边,挽上他的手臂:“你好几日不回家,我担心你。今日可是除夕,去年你答应过我,每年新岁都要第一个祝我得岁安康,你忘了吗?″
士兵们看向李昭戟的目光既克制又谴责,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娘子,竟然还舍得不回家?李昭戟留意到四面八方的视线,知道唐嘉玉又在使手段。分明忽冷忽热、避而不见的人是她,她反倒倒打一耙,在人前装可怜。李昭戟始终忘不了前几日她推开他的手时,眼神冷漠得如同仇人,现在她有了新目的,又要来撩拨他。
她把他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解闷玩意吗?李昭戟不为所动道:“去年的事,你居然还记得?我以为你这段时间忙着提携其他男人,早就忘了往昔呢。”
唐嘉玉心想她身边哪有其他男人,李昭载的心眼怎么比针尖还小,随后她怔了怔,意识到他指的是霍征。
他倒是手眼通天,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看来他对她的戒心并未消除,她的一举一动依然在李昭载监控中,幸好她没有轻举妄动。唐嘉玉不解释,熟稔地胡搅蛮缠:“我一心为你分忧,这段时间都累瘦了,你不心疼我就罢了,竞还怀疑我!枉我亲手为你做了天花解讙,不辞风雪,特意赶来城外陪你过年。”
李昭戟盯着她,他想听一个认真的解释,可她总是避重就轻,偷换概念。李昭戟时常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爱他,她总是在人前表现得对他痴心不二,比如现在,冒着风雪来为他送吃食。可是,当只有他们两人时,每次李昭载想了解她的真心、真情、真实想法,她就会后撤。
他何曾伤害过她,为何那日他对着乱民射箭时,她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她一边说爱他,一边对他的信任又如此脆弱,难道她觉得他会瞄准她吗?是否那才是她对他真正的想法,利用,需要,却也惧怕,忌惮。这么一会功夫,越来越多视线朝这边看来,尤以男人居多。李昭戟明明知道这是唐嘉玉的套路,她就是故意用其他男人激他,但李昭戟终究败给了醋意,他侧身挡住其他男人的视线,扶着唐嘉玉上车:“到里面说吧。”他的动作依然是护着她的,但唐嘉玉却觉得,这次李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