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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李香珺对鹿彦祖说道,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平和。
鹿彦祖点点头,与一脸满足的林娇娇道别后,便随着李香珺,踏着月色,离开了这片给他带来不少惊喜的彩云峰坊市。
站在山腰平台,就是叶炳御剑带他落地的地方。
鹿彦祖一再说不用送了,李香珺却依旧坚持,语气执拗的很:“峰主吩咐,需待客周全。”
于是,两人便一前一后,踏上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宽阔白玉石阶,朝着山下走去。
起初,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夜风穿过山林的低语,以及两人脚步落在坚实玉阶上发出的声响,在静谧的夜空中清晰可闻。
鹿彦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道路两旁在月色下显得影影绰绰的灵植仙葩,但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今天这趟彩云峰,真是来得值!’ 他内心雀跃,‘黑木舟虽然模样丑了点,但用料扎实,正合我用。聚气丹换掉了三瓶,但对比宗门千机殿的价格,简直是跳楼价!还有那本《百草伴生录》,林师姐虽然有点…嗯,特别,但这玉简真是实用,以后自己去山里采药,心里就有底多了,能避开不少麻烦。’
他的思维开始发散,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彩云峰坊市的东西,品质比嘉元城好上一大截,价格却便宜了近一倍!这中间的利润…啧啧!下次来,得多准备点硬通货。聚气丹看来是基础货币,得多炼点。黄龙丹…嗯,得谨慎,这玩意儿太扎眼。要是能搞到稳定的货源,或者我自己能稳定产出,来回这么一倒手…’ 他仿佛看到了源源不断的灵石正在向他招手,连脚步都下意识地轻快了几分。
然而,这美好的商业蓝图刚展开,一丝隐忧便弥漫上来。‘不过,频繁下山去嘉元城,得有个合理的由头才行。宗门对弟子外出好像管得挺严…总不能每次都说是去买丹炉吧?’
想到嘉元城,一个狡黠的身影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狐媚子。‘小狐狸拿了骨片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那妖修洞府听起来就不简单,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他微微蹙眉。
但随即,他便自嘲地摇了摇头,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白眼:‘我擦,自己瞎操什么心?那狐媚子精得跟鬼似的,心思比自己多了八百个窍,她不坑别人就谢天谢地了,还担心她?自己这担心,何止是有点多余,简直是多余他娘给多余开门——多余到家了!’ 这么一想,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
而走在前面的李香珺,看似清冷依旧,步履从容,但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她的神识远比鹿彦祖敏锐,即使不回头,也能隐约感知到身后那细微的情绪波动和气息变化——从最初的轻松雀跃,到后来的精明盘算,再到一丝莫名的忧虑,最后归于某种自嘲般的释然。
‘他的情绪…倒是丰富得很。’ 李香珺心下暗忖。
与那些在她面前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刻意讨好、要么故作深沉的男弟子完全不同,这个鹿彦祖,似乎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对她视若无睹。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对她而言,新鲜而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挫败。
她的思绪不由的想起,姜彩虹那句石破天惊的戏言,让她耳根微微发热,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分析:‘师尊从未对哪个新入门弟子如此看重,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挽留。这鹿亦凡,究竟有何特异之处?’
‘那接近上品的黄龙丹…’ 作为姜彩虹的亲传,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许多筑基期的丹师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稳定炼制出接近上品的二阶丹药。可师尊那异乎寻常的热情和期待说明了什么?
‘还有他挑选东西的眼光…’ 李香珺注意到,鹿彦祖对华而不实的东西毫无兴趣,无论是飞行法器还是典籍,他都选择了最实用。‘目标明确,心思沉稳,不虚荣,不浮躁。这在年轻弟子中,实属难得。’
她又想起他与林娇娇交易时的豁达。
明明手握价值更高的丹药,却并不趁机抬价,反而坚持最初的约定,只取自己所需。
‘是傻?还是…’ 这与她认知中那些锱铢必较,唯利是图的修士截然不同。
‘如果他真的留下…’ 这个假设一旦出现,便在李香珺心中掀起了微澜。
她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与鹿彦祖几乎并肩。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白玉阶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交织在一起,又倏忽分开。
她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仍在神游天外的鹿彦祖。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然而,就在这一瞬,李香珺清晰地看到,鹿彦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勾起一个带着几分得意狡黠,甚至看起来很…猥琐的笑容!
这个笑容,如同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李香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