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俗世逍遥自在?”
鹿彦祖沉默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他目光扫过桌上沉甸甸的钱袋,又掠过窗外喧嚣的街市,最后定格在阿月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里。山门清寂高远,于他这无根浮萍,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嘴角扯出一个释然又带着点痞气的笑:“阿月姑娘,你这‘假死’的主意,甚合我意啊!想想也是,我这一身俗骨,还是泡在这俗世的烟火气里更自在。那劳什子冰锥术用不了,大概就是老天爷提醒我,别去仙家地界丢人现眼吧。”
阿月非但没有半分失望,反而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眉眼弯弯,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这就对啦!你留下正好,省得我回去还要想法子安置你这‘大麻烦’。记住哦,从今天起,‘鹿彦祖’已经被河底的鱼啃干净啦!从此以后你就是步惊云了!至于雪山村你也不用担心,我每年回家都会帮你照看一二的!你嘛…好好当你的俗世逍遥散人吧!咱们…江湖再见咯!”
鹿彦祖那句“甚合我意”说得轻松,但看着阿月那骤然明亮、卸下重担般的笑容,心底深处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这些日子同生共死,从毒蛟口下惊险逃生,在山洞里互相依偎取暖,那些惊惧、紧张、互相扶持的瞬间,早已在彼此间系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阿月那句“江湖再见”清脆响亮,可话音落下,空气却莫名凝滞了一瞬。她脸上明媚的笑容依旧,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被更深的轻松覆盖。她用力拍了拍鹿彦祖的肩膀,像是要把某种情绪拍散:“喂,‘步惊云’,以后机灵点,别再掉进什么大麻烦了!本姑娘可没空次次去捞你!”
鹿彦祖嘴角的痞笑依旧挂着,只是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些认真。他抬手,郑重地回拍了一下阿月的手臂,触感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放心,祸害遗千年!你也是…回山门路上,多加小心。遇事…别总一根筋往前冲。”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阿月耳中。两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瞥之中,最终化作一个无声的默契——就此别过,各自珍重。阿月最后用力点了下头,转身推门而出,脚步轻快,背影却透着一丝决然。
阿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那轻快的脚步声也渐行渐远,最终被门外的喧嚣彻底吞没。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钱袋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已显昏黄的光线。鹿彦祖脸上的笑容像退潮般敛去,他慢慢踱到床边,重重地躺了下去。
身体的疲惫和骤然松弛的心神很快将他拖入了昏沉。意识模糊间,冰冷的河水、狰狞的毒蛟、还有山洞里跳动的篝火光影纷至沓来。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生死一线的时刻——刺骨的寒潭水中,阿月纤细却异常坚定的手臂死死拽着他,两人在湍急的暗流中挣扎浮沉,冰冷刺骨的水呛入肺腑,耳边是彼此粗重的喘息和蛟龙的怒吼。接着是那潮湿的山洞,阿月冻得嘴唇发紫,他起火,给阿月包扎最后逃出生天!” 那份在绝境中相互扶持的暖意,在梦里无比真实。
“阿月!” 鹿彦祖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触碰到冰冷的床沿和一片虚空。
房间里光线已经暗沉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寂寥的影子。窗外,俗世的喧嚣——小贩的叫卖、车马的轱辘声、隐约的酒楼丝竹——正清晰地传来,提醒着他身在何处。
他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久久未动。梦里的惊险与相依为命的温暖,与此刻空荡荡房间里的寂静形成刺骨的对比。仙凡有别…这四个字,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而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头。她属于清冷的山门,御剑青冥;而他,终究属于这尘土飞扬、烟火缭绕的人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如同窗外渐浓的暮色,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阿月手臂的温度,也残留着告别时轻拍她手臂的触感,最终都化作了指间的微凉。天,快黑了。而那个与他同生共死、狡黠灵动的修仙者,正离雪山越来越近,离他…越来越远。
暮色四合,房间彻底暗了下来。窗外俗世的灯火次第亮起,喧闹声更盛,却衬得屋内愈发空寂。鹿彦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沉甸甸的怅惘,撑着身子下了床。目光落在桌上那个鼓囊的钱袋上。
他走过去,解开系绳,准备将里面的金银分装一下。手指探入冰凉的碎银和金锭间,却意外触碰到几颗更圆润、质地迥异的硬物。他微微一怔,将其掏了出来。
昏暗中,掌心里静静躺着四颗珠子。一颗浑圆饱满,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流转着温润高贵的金色光泽——是金珍珠!另外三颗则呈深邃的暗红色泽,仿佛凝固的血液,内里似有细微的能量流动,触手微温,正是价值连城的血髓珠!
鹿彦祖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