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乐的声音都变了调。
张阿姨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把肩膀上的金元宝甩下去。她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脆弱,只剩下一种被欺骗、被玩弄了数十年的巨大愤怒和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她指着自己后脑那块暴露在空气中、被金元宝好奇地用小爪子拍打的冰冷金属板,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它们…它们三个(疗养院、蜂巢、母巢)…都是从那个该死的‘丰饶计划’里爬出来的怪物!它们斗得你死我活,都觉得自己是正统!可我们这些最早的‘一期’呢?我们这些被他们骗着往脑子里塞铁疙瘩的‘庄稼’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我们不是实验品!不是耗材!我们只是想好好活着!跳跳舞!摊个煎饼!我们招谁惹谁了?!”
她愤怒的目光扫过周默、林柚,最终落在屏幕上那个刚刚自动解锁的“一期志愿者追踪”档案上,眼神如同受伤的母狮:“它们从来没放过我们!它们一直在看着!利用着!那块铁疙瘩…那个‘城市之光’…它比它们三个更可怕!它像根一样扎在土里,不声不响,看着我们所有人!什么狗屁‘光’!它就是块冰冷的、没心的石头!它记录一切,它…它在等!”
“等什么?”周默追问,心头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
张阿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但眼底深处那抹源自亲身经历的恐惧却挥之不去。她看着周默,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等它们三个…斗到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等时机成熟…然后,把所有的果实…连同我们这些埋在土里的‘根’…一起收走!它要的,是整个‘丰饶’!我们…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它田里的庄稼!周默,林柚,你们以为自己在跟三个疯子斗?错了!你们是在跟一块想收割一切的、冰冷的田!”
仓库里,只剩下金元宝在金属板上抓挠发出的微弱“沙沙”声,和张阿姨沉重而愤怒的喘息。那块冰冷的金属板在她脑后,在金元宝的小爪子下,仿佛一个沉默的诅咒,一个来自过去、指向未来的可怕烙印。
林柚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解锁的“一期志愿者追踪”档案,光标悬停在打开按钮上,却感觉重若千斤。这里面,到底记录了什么?张姨的警告…是危言耸听,还是被冰冷技术裹挟了数十年的灵魂发出的、最绝望的呐喊?
周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比面对秦瞳的追杀、疗养院的追捕时更甚。脚下的土地,仿佛不再是坚实的依托,而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培养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