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桌案上,道:“臣给沈海升的批复皇上也见过了,臣还是那句话,臣既不认为泰山现紫气为祥瑞,也不认为偶发的各地旱灾水灾为天谴。”
元兴帝心中的喜意再次一沉,自然没有表现出来,笑着道:“所以那日在朝堂上,满朝文武都劝朕去封禅,唯独先生沉默。”萧璃抬眸,看着对面又把自己放在学生位置的年轻帝王,叹了口气,直言道:“臣没猜错的话,皇上是被沈海升说动了,有心封禅?”元兴帝没有承认,反问道:“先生不赞成朕去封禅,又是为何?”萧璃站直了,神色平静地道:“西苑离京只有百里,帝驾出行仍要一路戒严,又有御林军、百官相随。泰山离京千里,帝驾缓行要耗二十日左右才能到,回来又是二十日。不提扰民不提皇上可能会面临的行刺危险,光这一路君臣吃用、地方官员修路接驾供奉、泰山修建行宫等等就要耗费数百万两白银,纵使国库充足,皇上为虚名耗费几百万两,真的值吗?”元兴帝看向窗外:“泰山封禅意味着君王受命于天、国泰民安,可不是虚名。”
萧璃:“始皇帝泰山封禅,次年便崩于沙丘。武帝泰山封禅,晚年外有盗贼叛乱内有巫蛊之祸。光武帝泰山封禅,次年病逝。章帝泰山封禅,三年后病进于三十二岁之英年。安帝泰山封禅,次年病逝于三十一岁之英年。”元兴帝”
萧璃总结道:“史载一共有这五位皇帝泰山封禅,倘若封禅真意味着君王受命于天,为何其中四位封禅后都未曾活过三年?”年仅二十七岁的元兴帝背后竟出了一身冷汗,再想想那泰山之巅盘踞的紫气,哪里还是什么祥瑞,分明是要勾他魂魄的邪祟啊!强装镇定,元兴帝面露惭愧,朝萧璃行礼道:“幸有先生提醒,不然朕险些被虚名所累。”
萧璃扶起对面的学生,道:“凡是各朝的开国皇帝,都曾声称自己是受命于天,高祖皇帝也不例外。臣是认可这话的,但这里的天指的是天时,每逢乱世,定会有一位明主应运而出为天下百姓结束战乱。然各朝的开国皇帝都只有一个,其后世子孙想要超过开国皇帝的名望,或开疆扩土或励精图治开创太平盛世。皇上收复了辽州,但那更多的是殷帝昏聩残暴自取灭亡,这几年国库充足天下太平,但更多的是高祖皇帝与先帝为皇上打好的治世根基,皇上还如此年轻,难道眼下便是皇上眼中的盛世,是皇上心中您能交给后世最高的功绩了?”到底年轻,元兴帝白皙的脸庞都被先生说红了,羞愧之后,元兴帝心底又涌出一股豪情,直视恩师道:“先生放心,朕不会满足于此的,朕也不会再惦记泰山封禅,因为朕若有值得封禅的功德,青史自会记载,后世万民由青史得知脱的功德,自会口口相传。”
若他没有封禅的功德,亦或是晚年昏聩,那么即便他去泰山封禅,此举也将成为后世之人嘲讽他的笑柄。
萧璃适时地表示欣慰。
等萧璃要走了,元兴帝亲自送他出门,再亲自接过陆公公取来的斗篷为先生披上。
萧璃推拒不过,只好披着这件御赐的斗篷回了中书省,傍晚再回了侯府。罗芙得知这斗篷的来历后,刚想夸萧璃命好遇到了一位能听劝的皇帝学生,却见萧璃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罗芙疑惑道:“怎么了?这不挺顺利的吗?”萧璃:“顺利是顺利,但每次皇上都叫我放心,都快成了套话。”第一次学生乖乖认错,萧璃放心了,结果没多久元兴帝差点重开人殉,后来学生也说过几次类似的话,萧璃不敢再信,事实证明,学生这边老实了,没多久另一边又冒出了个新问题,比家里的一双儿女还让他操心。罗芙想了想,道:“是啊,不像你,知道自己做不到,从来就不会说叫我放心的虚话。”
萧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