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天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出了军帐,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主战舰的方向——前线的战事,还需他们坐镇指挥。
帐内复归寂静。恒天俯身,指尖轻轻拂过镜墨姚散在枕上的白发,声音低得象叹息:“你这个笨蛋……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指尖描摹着她的鬓角,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帐角的药炉。
她胸口的伤虽已愈合,体内那股暴烈的雷电之力却未散尽,正暗暗啃噬经脉,若不用药物温养,怕是会落下病根。
药罐里咕嘟作响,十分钟后,浓郁的药香便弥漫开来。
恒天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走回榻边,刚要叫醒她,动作却猛地顿住——镜墨姚还在昏睡,怎幺喝药?
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上,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恒天脸颊腾地一热,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扶起镜墨姚的身子。
她的肩颈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没有骨头,全靠他手臂支撑着。
恒天端起药碗吹了吹,抿了一大口在嘴里,随即把碗搁在床头矮几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心一横,微微低头。柔软的触感粘贴唇瓣时,他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了。
温热的药汁顺着唇齿渡过去,带着微苦的回甘。他闭着眼,笨拙地重复着动作,直到碗底见了底,才猛地退开,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将镜墨姚轻轻放回枕上,替她掖好被角,恒天趴在床沿,侧头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帐外的月光通过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他忽然觉得,哪怕就这么等下去,等上三天三夜,等上一辈子,他也甘愿。
命途狭间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唯有前方悬着一片刺目的光亮,像被硬生生撕裂的口子。
镜墨姚望着那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明亮,心口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悸动,她迟疑着抬脚,一步步朝光里走去。
周遭的黑暗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紫——不是寻常的紫,是带着神性威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紫。
她在这片紫雾中看见了那道盘坐于虚空的身影,宽大的衣袍随无形的气流浮动,明明是第一次见,却有股熟悉感顺着血脉往上涌,让她下意识按住了心口。
那人缓缓抬眼,一双紫眸淡漠如亘古不化的寒冰,扫过她时本无波澜,却在触及她颈间蓝宝石项炼的刹那猛地顿住。
那抹平静被瞬间打破,紫眸里掀起细碎的惊澜,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细纹。
镜墨姚被这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怔,明明该是陌生的视线,却让她喉咙发紧。她拼命在记忆里翻找,可脑海中一片空白,连半分关于这人的记忆片段都没有。
“你是谁?” 低沉的嗓音在虚空里荡开,带着久未言语的微哑。
镜墨姚指了指自己,眼里满是茫然:“您问我吗?我叫镜墨姚。倒是大叔您……是谁啊?”
墨良喉间的话顿住,紫眸微眯。镜墨姚?
这个名字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捅进尘封的记忆锁孔。镜……镜流?
那些被强行压制的、被神性冰封的碎片猛地冲撞起来,他听见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碎裂,是锁链崩断的脆响。
“你可认识镜流?” 他追问,声音里已带上不易察觉的颤斗。
镜墨姚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语气也急切起来:“您认识我娘?”
“娘” 字入耳的瞬间,墨良周身的紫气剧烈翻涌。最后一道人性的锁链彻底崩碎,紫眸上笼罩的迷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清明。
他望着眼前的女孩,血脉里传来的温热联结那样清淅,她颈间项炼折射的光、发间若隐若现的玄蛇印记……无一不在叫嚣着一个答案。
是她,是镜流的女儿。
是他的女儿。
紫雾翻涌得更急,几乎要将这片虚空都掀翻。墨良看着她,那双淡漠了太久的紫眸里,第一次染上了名为“失而复得”的滚烫。